倘若你有一個放不下的人,或是在一段關係結束之後,才發現一些你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實,那該怎麼在這種複雜的情緒當中,和受傷的自己相處?

親愛的海苔熊:

聽到這首歌時,我和他已走散了三年多。

然而 A-Lin 這首〈荒唐〉卻唱出了我與 S 走散的心情。當年提分手的是我,我希望他能多花時間陪我,但對於當時的他,寧可花更多時間在專業上。

也許是寂寞吧,當時我喜歡上另一個與他截然不同的人,也因此向他提了分手。我們的關係很複雜,每每我想分手時,他總會多花時間陪我,但時間一拉長又恢復到原點。那天我在他房裡哭,向他告解我喜歡上別人,心如刀絞般發疼。我不知道要怎麼辦。

正式分手那天,他只靜靜地聽我說,不發一語,也未曾挽留。我們就這樣說散就散了。而之後的日子,我依然每日在課堂上遇見他,心情很複雜。他完全變成另一個人,比往常更來上課。但看見他我心裡反倒更痛苦。

之後的幾年我一直都忘不了他。

至今,心裡還有一塊是屬於他的地方,也許是記憶無法抹去吧。

後來,聽說他有跟幾個人在一起。分分合合。而我選擇離開有他的地方。後來,我也找到適合我的他。不過,每每總回想這段愛情,都覺得那些年荒唐。提分手的是我,但放不下的人也是我。

「可不可以讓自己逃離 用最後的力氣

只是輸給了一個誠實的謊話 我們怎麼會愛上彼此的荒唐

終於 讓我看穿了愛情

我明白這場遊戲輸的五體投地 關於你佈下的局

終於 我承認了我傷心

我決定把這回憶抹的乾乾淨淨

收拾你的荒唐」

後來我才發現他對於這段感情也覺得荒唐。

也許我也是吧,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患上憂鬱症的早期,記得分離後的某一天,他對我說,他不想跟憂鬱症的女生在一起。那天,我才明白,也許我們輸給的不只是背叛,也許還有我的精神病。輸得徹底,輸得是我們從未真實了解彼此的心。

覺得我與 S 之間的那些年就如這首歌一樣,雖然覺得荒唐,但卻也深深影響我們之後的感情觀。深深的傷害彼此,卻也使彼此成為自己心目中嚮往的模樣。

by 洋(點播時間:2021/8/16 下午10:03:31)


圖片|Photo by Fast&Slow on PIX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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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洋:

謝謝你的來信,在你的故事裡,我看到你在憂鬱症的那段時間裡,其實好需要人陪伴,所以當他把別的事情(例如他的專業)放在你的前面的時候,你那個「需要被在乎」的需求就落空了。

就像你所說,可能因為寂寞,喜歡上了另外一個人。我猜那個時候的你內心一定充滿掙扎跟罪惡,但同時,那個人或許也在你覺得孤寂的時刻,陪伴了你一段時間。這裡有一個可以討論的點是:為什麼你會喜歡上「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很多時候我們會喜歡上的是和自己相反的人。

例如,如果你是一個依賴的人,就可能會喜歡上相當獨立的人;如果你是一個無法做決定的人,就會喜歡上一個果決的人;如果你經常在意別人的看法,就會喜歡上一個能夠做自己的人。

白話一點說,就是兩個人之間彼此互補,如果深入一點描述,就是因為你在對方的身上,看見了自己的生命裡面「沒有被活出來的部分」,從榮格心理學的觀點來看,或許對方活出了你的「陰影」(shadow)[1]

但是陰影本身也會有兩面,一面讓你嚮往,另外一面讓你痛苦。例如,和一個相當獨立的人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你會發現,你好羨慕他可以把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在自己的專業上,但另外一方面你也會覺得很落寞,因為他沒有辦法用同樣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換句話說,一開始獨立是你所渴望和嚮往的個性,但到後來,這個獨立反而成為你們之間的一堵牆。

就像冬天的時候泡溫泉、熱水澡會讓你覺得很舒服,可是泡太久,你會覺得太熱,會想要出來休息一下,降低自己的溫度一樣(甚至有些溫泉業者會推出「冷熱混泡」的選項)——於是,當你跟跟一個「當初你很嚮往的人」在一起一段時間之後,你有可能會愛上另外一個跟他截然不同的人,藉此來平衡一些「過冷或過熱的體溫」。

然而,不論是當時的背叛,或者是後來的離開,這些都不是讓你最難以釋懷的地方,而是有一天你發現,原來當時的他其實也已經「不想跟憂鬱症的你在一起」了。

這一切突然變好荒唐,原來你們的感情不是敗給了背叛,而是敗給了一個你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心理疾病。而他的坦誠,也讓你對於這段關係開始有一點懷疑,曾經以為兩個人是如此的靠近,但後來才發現,原來這麼重要的事情,他在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告訴你。

結果,這段感情不是結束於背叛,而是結束於真實,那個殘酷、難以令人接受的真實。

此去經年,儘管兩個人都各自遇到了不同的對象,心裡面這個位置依然從來沒有被取代,因為有一部分失望的你被留在當時,表面上看起來你似乎是先背叛對方的人,但實際上你有可能才是被欺騙的那一方。

如果這個「失望」沒有被好好的安置,那麼大概每次你回想起這段回憶的時候,都會覺得是一段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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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 OK 繃

倘若你也有一個放不下的人,或者是在一段關係結束之後,才發現一些你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實,那該怎麼在這種複雜的情緒當中,和受傷的自己相處?

這裡可能要談到一個重要的概念叫做「受苦經驗」。人之所以會感到痛苦,是因為在兩個互相矛盾的概念當中掙扎[2],一方面你會懷念起過去兩個人美好的過去,另外一方面又會想起最後的離開是多麼的不堪;一方面你希望如果你在他的心中是很重要的,那麼他或許會因為這個分開而影響到生活(例如比較不穩定的去上課),一方面你可能也希望對方可以有幸福快樂的日子。

這些互相打架的想法彼此糾纏,才會讓一部分的你卡在回憶當中無法動彈。

從痛苦當中慢慢解脫的方式,是願意去做「連結」(connection),真實的和他人連結、真實的和自己連結、甚至真實的和你過往的回憶連結。這樣講有點抽象,容我舉個例子,長期為憂鬱所苦的的Johann Hari[3],收集了各方的資料和採訪,歸結出憂鬱和焦慮的九個因素,其中一些因素和「脫節」有關:

  • 與有意義的工作脫節
  • 與他人脫節
  • 與有意義的價值觀脫節
  • 與童年創傷脫節
  • 與充滿希望和安全感的未來脫節

「脫節」相對於「連結」,指的是本來應該和你有關聯的事物,你用某種防衛的方式,強迫自己切斷和他之間的關係,這裡的「事物」可能指的是有意義的工作、有意義的價值觀、他人、創傷、安全感與未來等等。

如果你過去曾經遭受過被拋棄、被背叛、甚至一些痛苦的回憶,很容易形成「脫節」的防衛機轉,透過不去和身邊的人事物感覺到連結,你也不會感覺到過多的痛苦。

但這些否認和壓抑,長期累積下來會讓你有一種「怨」的感覺,不論是怨懟自己,或者是怨懟那個記憶裡面的他。

那要怎麼樣形成連結呢?其中一種方式是透過「和自我對話」。許多書都有談到「和內在的自己對話」的方法,這裡我想要採用里查‧史華茲博士(Richard C. Schwartz)所發明的「內在家族系統(簡稱 IFS)療法」,提供的一種「與自己連結」的可能[4],你可以用錄音機錄下這段話,然後閉著眼睛再聆聽一次,試著感覺看看有什麼感受。

「在你的心裡,有一個受傷的自己,有一個想要保護這個『受傷的部分的你』的自己,前者我們姑且叫它受傷的小孩,後者我們暫且稱呼他為保護者(試著想像你心中有這兩個部分的自己,然後想像他們的性別、年齡、體型大小等等)。

一直以來,保護者用某一種方式,可能是嘲諷、漠不在乎、覺得可笑、隔絕情緒⋯⋯等等的方式來保護那個受傷的小孩,因為他曾經被糟糕的對待,他不希望小孩再次受傷了。但現在,你可以試著和那個保護者商量看看,他願不願意讓你和那個受傷的小孩對話?

他可能會有點擔心,可能會有點害怕,甚至不曉得你會做出什麼可怕的決定,但你會跟他保證,在沒有和他達成協議之前,你不會做出任何和以往不同的行動。

如果保護者願意,也覺得安全,那麼你可以想像他在旁邊拿了一張椅子坐下來,觀看你和受傷的小孩對話,而且過程當中如果有任何覺得不妥的地方,他都可以隨時打斷。如果他不願意,或許可以再給他一些時間,畢竟關係是需要時間慢慢建立的,你可以隔一陣子再來看他、關心他,或許有一天,他會願意打開門讓你進去瞧瞧。」

在上面這段練習當中,倘若你有機會可以跟內在受傷的小孩對話,你覺得:

  • 這個小孩現在看起來怎麼樣?現在大概幾歲?他的感覺是什麼?他現在的動作、穿著是什麼?
  • 他像是會說出怎麼樣的話(如果有台詞的話)?他想跟你說什麼?
  • 想像自己用溫柔、慈祥、好奇的角度去跟他說話,你會想要跟他說什麼?

同場加映:致你心中的「內在小孩」:我陪著你,別擔心,你做得很好了

透過上面這樣的練習,可以協助你連結內心當中那個被你遺忘已久的自己。

而在和這個「自己」連結的過程當中,或許你也有機會重新看待和理解那些關於過往的荒唐,看見他的離開本身雖然帶來了傷害,但也讓你的人生得以往前推展;看見自己算隔了這麼多年依然放不下,但仍舊努力的走向自己嚮往的模樣;看見自己一方面想要逃離那樣的記憶,但另外一方面又好想要回去,回去那段曾經很美好的關係。

承認失落和痛苦,本身並不容易,甚至在整個過程當中都要浴血前進,但當你把這些碎片一片又一片地撿拾回來,你會發現自己並不需要把那些日子都抹得乾乾淨淨,依然可以找到心中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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