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節制的付出,會培養出無節制的索要。「登門檻心理效應」告訴我們,這是一種心理慣性。

文|黃志堅

在寫下「廉價」一詞的時候,腦海裡總盤旋一個人的名字,中國知名歌手——「叢飛」。二○○五年,這個名字被千千萬萬人熟知。那一年他被診斷為胃癌晚期,卻無錢醫治,依靠朋友捐助湊醫藥費,但老天最終沒能留住他,時年三十七歲。在他拿不出給自己治病的錢的背後,是一組數字:十幾年來,他捐助一百八十三位貧困兒童,總計捐款金額逾三百萬人民幣。

作為歌手,他在十一年時間裡參加了四百多場義演,平時只要一拿到演出費用,就匯給他捐助的孩子們。他毫無保留的捐助導致自己的經濟捉襟見肘,三個人住在五十八平方米的房子裡,防盜門破出個大洞,門鎖也是壞的。家裡沒有值錢的家當,沒有怕丟的東西,衣服都是便宜的地攤貨。身體不適時候,為了省錢,叢飛只買成藥應付一下。直到生命的最後,叢飛也沒忘記幫助別人。他立下遺囑,無償捐獻眼角膜。後來他的眼角膜讓多位眼疾患者重見光明,可以說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讓這個世界少一些苦痛。

可是,讓我以及許許多多善心未泯的人心痛,甚至憤恨的是,叢飛的捐助換來的,更多的不是感激,不是珍惜,而是肆意的索取。從第一筆資助款捐助出去之後,叢飛在這條路上便停不下來。主因是他善良,看不得別人受苦。

妻子說,平時只要有人求助,他便毫不猶豫,有多大勁使多大勁去幫助對方。妻子的話也道出了叢飛滾雪球一般增加捐助擔子的次要原因:不斷有人伸手求他資助。

據說,有的孩子家長打電話來時說得非常直截了當,甚至理直氣壯:「聽說你經常資助貧困學生,我家孩子也上不起學了,你也資助一下我吧!」彷彿這是叢飛理所應當做的。即便在住院期間,叢飛靠著朋友和社會捐助接受治療的時候,還有受捐家長打電話催他趕緊匯款。叢飛就這樣,被善心拖垮了,累倒了⋯⋯

這事隨著叢飛的去世,漸漸淡出人們的視野,可是十幾年過去了,每每想起來,我依舊心痛。心痛善良的人捨命付出,在那些受助的眼裡,卻是廉價的,不懂感恩的。

相似的情景其實一直都在上演。很多長期接受捐助的人,漸漸就習慣了伸手索要,覺得別人給他錢是應該的。要是捐助人突然中止捐助了,他反倒不高興了,不僅沒了感激,還要指責捐助人:你不道德,你無情無義,你這麼有錢,為什麼不幫我了?

他們為什麼視別人的捐助如此廉價?因為來得太容易。換個角度,對於捐助者來說,若是給得太痛快,沒有節制,沒有底線。如此,付出越多,反而越廉價。(延伸閱讀:「我都是為你好!」如何停止過度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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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理也體現在我們生活中的各方面。名人捐助離我們有點遠,那就說點近的——你愛你的另一半,掏心掏肺對他好,每天下了班不顧辛苦地幫他做飯、打掃,洗襪子、洗衣服,生日周年都用盡心思買禮物⋯⋯

剛開始他感謝你的付出,會擁著你用幸福的表情對你說:「親愛的,你真好!」漸漸地,他不但習慣了你對他的好,還認為這些都是你應該做的。要是哪一天你沒幫他洗衣服,他還會反過來埋怨你:「你怎麼回事?我沒衣服穿了。」要是節日沒收到你的禮物,他會不高興:「我的禮物呢?」

有個女孩子就很委屈地跟我說,她總是在週末耗費四個小時坐火車去看在異地工作的男朋友,有一次她實在太累了,打電話請男朋友來看她,結果男友卻說:「一直都是你來,為什麼要我去找你呢?」

再舉個例子,假設你每天都習慣帶兩塊巧克力去上班,感到疲憊的時候,掏一塊給鄰近的同事,他吃一塊,你吃一塊。久而久之,每天同事都等著你給他的巧克力。某天,當你為只帶了一塊,掏出來猶豫一下,決定自己吃的時候,同事就極有可能反過來對你說:「我的那塊呢?」若你是討好者的話,相信你也只好把剛要送到嘴裡的巧克力遞給對方。

又或者你從小心疼弟弟,爸爸媽媽分給你們兩人的零食,你總把自己那一份給弟弟。長大了,只要能力所及,你也願意把本是自己的東西讓給弟弟。結果弟弟結婚的時候,沒有新房子,弟弟對你說:「把你房子讓給我做婚房吧。」

你驚訝地問他:「那我住哪裡呢?」弟弟不以為然地說:「你自己想辦法。」你反問:「為什麼不是你自己想辦法呢?」而這次弟弟把聲音提高八度:「我想的辦法就是用你的房子結婚!你不是一直都讓著我的嗎?你把房子讓給我,你自己再找房子。」結局是,你和爸爸媽媽擠在一起,把房子讓給弟弟,就如小時候讓一塊蛋糕給他一樣,連聲「謝謝」都沒換來⋯⋯

這些事情是不是很容易就引起你的同感?因為這些事件實實在在發生在我們的身邊,這些故事都是我身邊的人的親身經歷。

不要感嘆人心太冷,「登門檻心理效應」告訴我們,這是一種心理慣性。無節制的付出,會培養出無節制的索要;無底線的善良,會培育出無底線的怨恨。

「升米恩,斗米仇。」先人們很早就總結出這個道理。所以,如果不想讓自己的付出變得廉價,不想讓自己善良的心受到傷害,就請節制付出,別透支自己的愛。學會拒絕,會讓自己擺脫負累,活得輕鬆,更會讓他人懂得珍惜別人的饋贈。這是對自己的救贖,也是對他人的點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