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 See the Future 先知瑪莉,你認識這個團名很神秘的樂團嗎?平常有在關注獨立音樂的人,一定對他們不陌生。成軍八年,先知瑪莉的音樂陪伴我們經歷快樂憂傷,來看看他們的音樂故事,一起漫步進入梅雨季吧。(同場加映:台式搖滾精神!樂團1976:「昨天太蠢了,但我依然相信明天!」

「音樂是一種語言,活著也一段時間了,聽到很多音樂出現,都只是換湯不換藥,如果自己有餘力,希望能貢獻出新的聲音。」在地下室咖啡廳的角落裡,Josh 這樣說著。現場安安靜靜地,Josh 講話有點慢,有點跳躍,他的表達方式像是拋出一塊塊拼圖,必須讓接收者自己拼湊起來。

「做出人家接受度很高的東西,是很有跡可循的。但是當初感動我的音樂就不是這種大眾很受歡迎的,希望能持續這樣的初衷。有些庸俗的東西,還是有很可以欣賞的地方,但那不是我們的邏輯,不是自己的生活態度。」邏輯著自己的邏輯,是這個樂團一直在做的事。


主唱 Josh、吉他手 Roger、鼓手 Eric、貝斯手 Fish

Mary See the Future 先知瑪莉,成軍八年,在獨立樂團的小世界裡已經占有一席之地,眼前的四人,時而沉潜,時而笑鬧,看來就和一般大男生沒什麼兩樣。但他們是少數曾經站上小巨蛋的獨立樂團,更曾接受過英國 BBC 廣播專訪,入圍過金曲獎最佳樂團。

我嘗試去理解他們對這些難得經驗的想法,得到的結果卻很出乎意料:

「時間到了,讓該發生的事發生」

這是 Fish 對大型商演的想法,吃著咖啡廳甜點,Fish 大多數時候看起來像沉浸自己的世界裡,但偶爾蹦出的一句話卻每每讓人深刻。他認為,大型演出是一種精心安排好的形式,時間到了,上台演出,演出結束,走下舞台。舞台燈光刺眼,也看不清台下觀眾,反倒沒有在 live house 巡演時好玩。(延伸閱讀:「做音樂不要做漣漪,要做石頭」 一輩子的音樂人鍾成虎

「每次都在想,這個權威打哪來的?誰規定誰在什麼時候要出現在什麼地方?」Josh 接著說,在大型商演裡,很多時候,觀眾的反應和演出者是分開的,彼此間斷裂開來,無法按照自己的步調走。形式對於先知瑪莉而言,是很多餘的。

我聽過不少次先知瑪莉的現場演出,他們在台上時話並不多,許多時候只是一首接著一首的彈著,偶爾想和觀眾講講話時,還常令人感覺亂尷尬一把的。曾聽過許多歌手說,自己的演出因為台下觀眾而圓滿。我想,如果那種演出像是一個大型泡泡,把在場所有人都包裹起來,那麼在先知瑪莉的演出中,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小泡泡,沉浸在同樣的音樂下,卻各自擁有不同的詮釋。

儘管一路荒涼,謝謝你在遠方引領我的瘋狂

「想緊握那溫暖太陽,在我的手中,任憑發燙,也掩蓋不了妳炫爛的光芒。永恆的綻放,那遙遠的嘹喨,閉上眼的方向,儘管一路荒涼,還有妳在遠方,引領我的瘋狂,那驕傲的倔強,不願鬆綁。」——〈Cheer〉

「這首歌承載了一種精神。」〈Cheer〉是先知瑪莉的代表作,談起這首歌,作詞者 Fish 這麼說。而作曲的 Josh 淡淡地說, 「它原本是怎樣已經不重要了,我們每次演出都在實驗,樂器會說話,而透過聽眾的解讀,才知道『喔,原來你覺得是這樣』,基本上就是作者已死的概念。」他們選擇給予〈Cheer〉更開放的詮釋空間,對於聽眾而言,就是一種能夠沈浸在自己小泡泡中的幸福。

先知瑪莉的音樂陪伴許多人走過生命中的快樂憂傷。特別的是,在很悲傷的時刻,聽他們的音樂並不會讓人馬上快樂起來,反倒常讓你更加悲傷,眼淚直流。我很好奇,他們怎麼看自己這樣的音樂風格?

「如果你自己不想起來,別人怎麼拉你都沒有用。」很多時候 Fish 習慣讓自己自溺於悲傷中,撞牆久了,覺得悲傷輪迴夠了,再自己爬起來。也許在一般人的理解裡,這樣的處理方式是消極的,但這或許能夠解釋為什麼他們的音樂給我們這樣的感受。(和你分享:許哲珮:因為幸福,才有想像悲傷的勇氣

在先知瑪莉的概念裡,並不是悲傷激發創作,而是創作記錄悲傷。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得以在他們的音樂中,看見自己的自溺身影。這就是先知瑪莉式的勵志。

談一輩子太沈重,就讓它自然而然地發生

談起音樂之路的起點,四人先是陷入了一陣久久的思考,然後由 Josh 打破沈默。「我小時候是學古典鋼琴,有一次我去當婚禮伴奏,需要一直重複彈相同的曲子,彈到後來我就生氣走掉了。現在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從很小的時候就對形式跟庸俗的東西很反感。」他說,或許這就是為什麼自己在高中時接觸新的東西,會感到這麼興奮,又一路走到這裡的原因。

在樂團裡年紀最輕的 Roger 說,小時候的自己很叛逆,常常都在打架,也沒辦法靜下心來去學樂器,因此自己曾經放棄過一次吉他。「我那時候手上拿到任何東西,都只知道往別人身上砸。但我聽音樂時,總覺得對一種聲音特別習慣,也容易引起我注意,後來才知道,那個聲音就是吉他。」他在高中時,發現能靠自己的雙手奏出心中最喜歡的聲音,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二度開始學吉他,這次,他沒有放棄。

其實到現在還不太確定自己打的鼓聽起來是怎樣,但在打鼓的當下,自己心中卻很有感受。」Eric 是今日在四人中顯得較為沈默的,講起話來也靦腆。平時除了打鼓也愛打棒球的他說,自己開始打鼓,其實是個意外,高中時原本想成立棒球社,卻因被學校阻止而失敗了。後來他誤打誤撞開始學鼓,「以前因為成績不是太好,很多老師都對我不友善,但在學鼓的時候,老師卻不會用那樣的態度面對我。這件事影響我很深,自己當了老師之後,也提醒自己不能輕易放棄學生。」

而 Fish 分享了他自覺相當赤裸的 Rock Moment。「我在高中時聽見彩虹樂團的〈Pieces〉,當下心裡就想:『天啊!好帥』,開始對玩樂團產生興趣,後來因為熱音社缺貝斯手,就開始練習,希望能上台表演。」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每一個發生在我們生活中的小事,會對自己的人生產生多大的影響。

回頭看自己的音樂之初,我問先知瑪莉當時是否有想過要玩團一輩子?Roger 認真地說,「談一輩子有點太沈重,這種東西說出口就像愛情裡的承諾一樣,若是找不到樂趣,反倒會變成重擔。有些事情不用太刻意,不需要太有意識的讓它發生。」而在 Eric 心中,樂團就像吃飯一樣,是生活的一部份。

對於先知瑪莉而言,把樂團當成志業而不是事業,比較符合他們的性格。Josh 說,「就讓它自然而然的發生吧,不能太汲汲營營地去刻意維持。」話說到此,我想起之前訪問 1976 時,吉他手大麻曾說過的一句話:「原來不去刻意阻止,就會一直發生。」而我私心的希望先知瑪莉能一直發生下去。(延伸閱讀:台式搖滾精神!樂團1976:「昨天太蠢了,但我依然相信明天!」

蛻變中的台灣社會:可能變好,當然也可能更壞

太陽花學運剛滿一週年,去年先知瑪莉進入立法院演唱的畫面還很清晰,忽然發現時間好像過得太快,現在想來那些畫面倒也滿像夢一場。聊到台灣社會的轉變,四人都說彼此私下很常討論這樣的議題。

「當你看清事實就是這麼殘酷,就會明朗許多。打個比方,如果世界上的人,智商平均是100到110,那我稍微高一點,但我又不夠聰明,沒到170或180,想不出對世界更好的方式。但是這樣想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有一半的人都比你笨,這想來是一件很絕望的事。」Josh 丟出這樣一段話。

拼起他的跳躍式拼圖,我竊以為此時此刻他講的並不只是智商,更多的是「思考」這件事。如果你是高出世界平均值一點的愛思考者,但又不是能夠思考出解決方式的智者,這世界上就有一半的人比你還不思考。這樣的絕望很深,卻也很真實。

四人都認為現在台灣社會正在轉變,這樣的轉變,或許是變好,但當然也有變壞的可能。他們認為,有許多人的思想已經被塑形了,就像煎熟了的雞蛋無法回頭。但我想,這就如同先知瑪莉也無法停止思考,而我們亦無法停止自己想讓世界更好的心念一樣,我們只能對停止思考這件事絕望,繼續不停地為世界思考下去。

「你相信,有個叫瑪莉的人看見未來了嗎?」

在獨立音樂的舞台上,先知瑪莉自成一格,成為某部分人的群象。而他們自己是怎麼看自己的呢?

Josh:為了找到光亮,你必須先進入黑暗。黑色是一股回音,來自暗潮洶湧的壓抑。
Eric:他們都忘了黑色是一直存在的,閉上眼睛,黑暗就在你周圍窺視著。
Roger:當黑暗進入了你,你也就進入了它。黑色吞沒所有的黑色,吐納奇美的花朵。
Fish:別害怕黑暗,在預言的光景凝視吧。你的眼睛正黑得發亮。

先知瑪莉的官網上,有四人各自對「黑暗」的詮釋,因此,我請他們仿造這樣的做法,和我們分享心中對「先知瑪莉」的想像。

Josh:先知瑪莉有種寄託意味。當你能夠說出『欸!某個人看見未來了』,不是件很令人興奮的事嗎?你摸不到未來的形狀,但有個叫做瑪莉的人已經做到了。
Eric:先知瑪莉是在逆境中的施力點,是一片漆黑中的光芒。
Roger:我心中的先知瑪莉,就是在你耳邊呢喃你不敢面對的事實。
Fish:會喜歡先知瑪莉音樂的人,和一般人不同,甚至有可能是被社會霸凌、邊緣化的人。但我們都絕對獨特。

先知瑪莉就該是這個樣子:Josh + Eric + Roger + Fish

此刻我的心情是有點激動的,在咖啡廳的角落裡,店員有點不好意思地走過來說店要打烊了。而我也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的占用了先知瑪莉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這說長不長,說短倒也不短的兩個多小時裡,我眼前的四人,各自給我很不同的感受。(同場加映:行動力是最強裝備!宇宙人:認真做好小事,就是一件大事

Josh 講話很哲學,雖然外表看起來酷酷的,但一說到小動物有多療癒,多順應自然,便露出很真實的笑。他的腦袋裡有整個宇宙宏觀,也有對人的細膩微觀,而從他說話的方式,便可想見他是個多麼去中心化思考的人。

Eric 是讓我感覺最大男孩的大男孩,彷彿可以看見他心中單純炙熱著的溫暖陽光。他說他常在夜裡對自己鬧彆扭,而他面對悲傷的方式,就是用汗水帶走淚水。他說不知道自己的鼓聲聽起來是怎樣,我當時沒說,他打的鼓,其實聽起來就像黑暗裡的光芒,就像他給我的感覺一樣,是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Roger 在整場專訪中非常非常專注,甚至在休息時間小聲問了我一句:「寫那麼多字,手會不會痠?」訪問過程中,透過他的話語,我覺得他像是個還在不斷與世界衝撞的靈魂,也許對自己和世界還存在許多疑惑,也許還是習慣武裝自己的悲傷,但這都無法掩飾他骨子裡的溫柔。

Fish 給我的感覺很神秘,難以一眼看透。很多時候他看似很出神,彷彿不在我們的群組對話框裡,但每次回答卻又讓人很有共鳴。他把〈Cheer〉這首歌的好歸功給 Josh 的旋律,但想必也有很多人為他溫柔的文字著迷。

專訪來到尾聲,我請先知瑪莉送一首歌給女人迷的讀者,Roger 選了這首〈You're Not My Cup of Tea〉。他想告訴女人們:「不必努力變成男人的菜,成為自己的菜吧!」Fish 也補了一句:「女為悅己容。」拿掉「者」字,女人可以只為自己發光。

我想,無論是什麼人,一定多少都會有些時刻覺得自己被世界遺棄了,找不到與自己頻率相同的人對話。但我們卻很幸運地擁有先知瑪莉。每當〈Cheer〉的旋律響起,伴隨不斷前進的鼓聲,彷彿催促著我們別輕易放棄,因為有個叫做瑪莉的人,已經到了名為未來的彼岸,他伸長了手,準備迎接你的到來。

 

〉〉4/17 台中5/1 台北,來和先知瑪莉一起搖滾【梅雨季】!

文字/Rachel
攝影/Ab、何建毅
場地提供/Akuma Caca 可可設計人文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