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疲倦和些許原因,我改變了原本的行程,改了機票提早回台灣

為期46天的旅程,從焦躁、安住、漂泊、流浪到安心的日子。這段旅程太過深刻,稱不上是一個舒服的旅程,卻深深在我身上留下痕跡,難以忘懷。就像這些天我身上總是帶著的僕僕風塵,洗得去風沙,但洗不掉留在心中的塵埃。

我沒有依照原本的計畫遊玩整個印度,而是只挑了一些南印不甚知名的觀光景點遊走,總有些遺憾,但也好,總要留些缺憾,才像是真的。(那年的遺憾:阿嬤的愛情故事


 

整趟旅程充滿意外,從開頭的接機被放鳥,找不到網路的焦躁等都還是小 case 。開始旅行後才更是意外不斷,訂到沒有床的夜車,車上也沒有廁所。或是訂的公車沒有在預定的時間來,提早來、晚來、甚至沒有來。巴士上車的地點與票面上上車的地點不同,多花了一筆錢在兩地奔波,甚至因此錯過巴士,而跟印度巴士業者吵了一架,最後才順利的上了下一班。巴士上車地點不明,打去旅行業者的客服專線是空號,靠自己上網找了很久才找到號碼,請旅館幫忙聯繫,最後才發現是要到另外一家旅行業者的位置上車。火車無法提早買隔天的票,隔天到了現場發現票賣完。說好要去的地點,上了三輪嘟嘟車才發現他不知道路,或是將你載到某家不一樣的旅館。

睡了一間看似乾淨的旅館,半夜忽然覺得全身很癢,猛地爬起來開了燈,才發現自己身上爬滿小蟑螂,洗了澡之後,將疑似牠們巢穴的床頭小櫃推遠了點,還是疲倦的悶頭上床睡。早上四點、五點或六點流浪在陌生的街頭,周遭什麼都沒有開,因此養成了四處為家的習慣,抱著包包行李,機場大廳、公園長凳上、旅館大門前、沿海步道的椅子、車站廣場柱子旁,哪裡都能睡。有時候真的搞不太清楚是旅館的床比較髒還是我自己比較髒。(更多作者 Google 在印度的瘋狂冒險:黃色的印度,灰色的台北

但是真的不虛此行,走在路上,雖然孤獨無依,四海飄零,身旁充滿太多不確定的東西,做好的計畫永遠會生變,因此隨時都要有一兩個備案在身上。但當我步履蹣跚的走到山頭上,抬頭望向整個城市的街景。當我疲倦不堪的蜷曲在海邊的長凳上,陽光把我喚醒,吹著迎面而來的微鹹海風。當我背著沉重的背包,坐在路邊的印度餐廳啜下第一口意外香甜的咖啡。當我意興闌珊,走上小山頭,抬頭忽然看到日落的斜陽灑下一片金黃在古遺跡上。當我離去時,旅館老闆意外且溫情的擁抱。這些的種種,讓我當下悸動、沉默、久久難以忘懷,也是構成我旅遊當中最美好的回憶,勝過名勝古蹟無數。(人情溫暖:一朵紅玫瑰,喚醒冰封已久的內心溫暖

或許是過於貧窮和過於龐大的人口壓力,我遇見的印度人總有貪小便宜、想要從你身上多騙點錢、或欺善怕惡的性格缺點。但撇開這些不說,整體而言,我遇上的印度人都算良善,至少願意伸出援手,不管這個援手是不是需要代價。他們黑黝黝的笑容羞澀,但還算真誠。說到底,這只是人性上必然的缺點,你我都有,差別是我們比較幸運,生在一個相對富裕的國家,如果我生在印度,生在地位低落的家庭,受到不平等的對待,有一餐沒一餐的貧窮,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能保持同樣的溫情、同樣的關懷。

當然旅程中總是會遇上好人,也會遇上壞人。或許有時會被騙得團團轉,事後回想起恨得牙癢癢,但是久了,看多了,才發現總是有苦衷,總是有無奈,沒有人是天生就想當壞人的,了解了之後,對世事多一份寬和、對人情少一分期望,處事多一些包容,然後吃一點虧,走得踏實一些。(同場加映:為自己設計一趟「心」旅行

我不敢說我了解印度,就如同我旅程所遍及的地點,只是印度的一小塊,淺嚐即止,細細品味。我認識的印度,也一定跟很多人認識的不大相同,甚至天差地遠,但無所謂,我的旅程不是集點卡,不需要刻意去蒐集什麼來跟別人保持一樣。自己走過的路是一隻筆,一筆一畫刻劃在我的身上。

這一路上,靠著我的背包,一路走過大街小巷。但我黑色的背包總是鼓鼓的,沉甸甸的。背著雖然感覺踏實,但卻走得不輕鬆。然後我才發覺,過往旅程,我或是帶著背包,或是拖著行李箱,雖然所打包的東西一次隨著一次輕便,所打包的時間也一次比一次減少。但到了當地,真正用上的東西,數來數去也不過就是那幾樣,占了總行李不到二分之一。(他說:人生像旅行,打開心才能看見風景

但想要拿在手中、帶在身上的東西實在太多,拿了一個後覺得另外一個也需要,丟了一個之後又想到如果沒了好像會不方便,於是越抓越緊,越拿越多。背包就這麼大,但手中的東西,心中的牽掛,是遠遠裝不下的。總覺得要抓在手中才心安,帶在身上才踏實。然而走在路上,才發現抓得太緊、要的太多,背不起,又放不下,壓垮的不只自己,牽連的還有他人。

我真正需要的東西,原來沒有我想像中的多。要的太多,反而是種負擔。就像陪伴我一路的黑色背包,沉甸甸的,只是放不開。

 

拿著東西的手空了,意味著可以重新拿起別的東西。沉重的背包空了,也意味著可以裝進新的回憶。一次一次,才發現要的東西沒有上次的多,背的行囊也沒有上次的重,然後一次一次,背上新的負擔,纏著舊的牽掛,一樣放不開也放不下。但一路走,一路丟,一直到丟不掉,路或許可以走得更長,也更遠


再見了印度,也謝謝你,讓我走了這麼一段。(然後他說,台灣,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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