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演員陳妤上篇。2015 年加入演員班甄選,陳妤的名字開始被大眾關注,速度之快超過自己想像。她很用力地解釋,「一切是幸運,比我演技好的人,太多太多了。」

想要演好戲,想要越來越知名,她說,過程中無可避免會傷害到人:「但是我覺得,當你越被認可的時候,你越要給身邊的人力量,告訴他們,他們真的沒有比你差。真的沒有。」

你聽過陳妤,可能是在《戀愛沙塵暴》裡性格直來直往的亦珊,可能是《我們與惡的距離》身為加害者家屬,仍懷抱理想的李大芝。私底下,有人喊她老陳,有人說她是巴柔萌妹,某種程度,體現了陳妤的性格,有些古靈精怪的,對演員有莫大熱情的。

2015 年加入演員班甄選,2016 年開始演出第一部植劇場,這四年的演員路,陳妤跑得很快。用演技抓住大眾視線,但她很用力地說,「一切是幸運,比我演技好的人,太多太多了。」

這次專訪,陳妤從即將開播的新戲《如果愛,重來》開始聊,講一對結婚六年的夫妻,在關係緊繃到極點之時,男主角穿越到另一個平行時空,在那裡,妻子已成為朋友的女友。於是他必須修補曾經的遺憾,才能順利回到原本的時空。

飾演一位只活在第二時空的女孩小茜,陳妤說,她有些古靈精怪,有些難以捉摸,某些部分,還蠻像偶爾的自己。

如果我就是最失敗的那個,怎麼辦?

穿越時空修補遺憾,我問陳妤有機會想不想穿越。她果斷說不會使用:「因為我怕別的時空的我,比我現在還要好。」

《如果愛,重來》有一段她特別印象深刻,就是男主角安慰意志消沈的小茜,說平行宇宙存在的話,你每做一個選擇,就會迸出成千上萬個你,只要不要當最失敗的一個就好。陳妤很堅定,「至少我現在沒看到別的時空的我,會覺得自己是好的。我現在對這個時空的自己很喜歡。」

另一個不使用的原因,關乎遺憾。

好好爬梳過去的人際關係,陳妤沉思一會兒:「不管是朋友,還是另一半,有遺憾之後,才會更知道怎麼保護現在身邊的人。」

回想過去在感情裡,也曾有傷害人的時候。例如當另一半全心全意的愛護自己,她卻對另一半說,沒有人能承受這麼大的愛。事後想想,陳妤說對方也沒什麼,沒有控制欲、沒有查勤,只是全心全意的愛,她受不起。

抱歉,當時說了傷人的話,在他人眼中看來很好的一件事,沒辦法珍惜。陳妤說這就是人性吧,那次的戀情結束後,她看見了自己的弱點,也不想強迫改掉。但這段關係裡的遺憾,讓自己更柔軟,下次或許讓自己愛對方多一點。

這也是為什麼不想有時光機啊。我有遺憾,我害怕失敗,這沒事的。說完故事像將肩上的石頭暫時放下,陳妤語氣很輕快。

所以有機會你也不會穿越?我又再次確認。

「對,俗辣。」她講得很果決,講完又一邊自己笑。

我也希望被接住

《如果愛,重來》的小茜,像裹著一層厚厚的殼,很多事情會想要自己扛起來:譬如明明已經吃漢堡吃到不想再吃,卻還是為了尋找父母的食譜配方,經營漢堡餐車。頹靡消沈之時,總想一肩扛起自己的悲傷,是個會想要自己保護自己的人。(推薦閱讀:你不需要總是堅強:五個面對脆弱的方法

我問她,會希望有保護人的能力嗎?她搖頭,說更希望有接住自己的人,尤其是在成為演員後:「因為我覺得演員都蠻神經質的,所以當我們在發出求救訊號的時候,可以接住我們的人就很重要。」

接住的形式有很多種,譬如看到負評憂鬱瞬間爆發時,有人願意花時間在自己身上,吃頓飯、看場戲;又譬如瞬間否定自己時,需要一句狠毒的話把自己敲醒,痛卻直接:「我好像滿 M 的。」接著哈哈兩句,中氣十足。

她感覺幸運,身旁有很多人可以接著自己。但要將柔軟的那塊坦露出來,告訴別人自己需要安慰,需要擁抱,很不容易。看陳妤演過的角色,亦珊、大芝、小茜⋯⋯也都有不輕易掉淚示弱的堅強。示弱,是需要練習的。(推薦閱讀:心理師談親密關係:堅強獨立,不代表拒絕依賴與示弱

「一開始堅強這個特質的養成是自尊心,因為我吧,也是自尊心爆棚者。」她的成長過程中,似乎不會用「哭」表達難過或委屈,因為不想輕易讓別人覺得自己需要被照顧。後來,心裡的小刺蝟越養越肥,發現堅強在社會裡挺好用的,不造成別人困擾、又有人緣。

但真正開始拆掉厚重外殼的,陳妤記得是在大學時期。因為家裡出了事,讓堅強崩塌的瞬間,那瞬間,很偶像劇。

「那次我很印象深刻,我要拿鑰匙開社區大門,但是社區大門壞掉了,所以你喬角度才能打開。那時候我就這樣開、開、開,都打不開。」她側身演了起來,手裡握著空氣鑰匙,不得而入:「然後我就停在那邊,我就大哭,覺得為什麼我連這種事情都做不好,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不能順利。」

再有一次,是《我們與惡的距離》的時候,追不上大家的焦慮感讓她無所適從,和爸媽說了煩惱後,爸媽回她「那就跟上大家啊!」「那你就是要加油啊!」與預期的安慰不同,她當時低頭就開始擦淚。爸媽嚇到,抱著陳妤開始安慰。

陳妤說話的時候,喜歡一邊演起來,很投入。總覺得,她在這個空間創造了一個很大的泡泡,然後讓其他人進到她的世界,和她一起哭,一起笑。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立刻調到你的頻率,可能一開始不小心輕忽你的情緒。但是我覺得練習幾次之後,對方會蠻容易察覺到你現在的程度。」

她一臉滿足:「我覺得,能分析你自己的對象越多,真的是越幸福的一件事。」

比我厲害的演員太多,我知道我有運氣

從戲劇系畢業,2015 年進入植劇場演員培訓,陳妤說自己是誤打誤撞。但無論是舞台劇還是電視劇,喜歡表演的初衷都是一樣的,都是在研究人,研究情感,研究人之常情。

陳妤很會自得其樂,她眼裡的世界,什麼都好玩,什麼都浪漫新鮮,而且總能從中得出一番道理來。像是有一陣子對奧運的射擊類有興趣,開始看很多射箭、空氣手槍的影片。比賽時間很短,考驗的除了技術,還有心理素質,所以在訓練選手時也很重視心理素質的培養。

她問,為什麼表演領域沒有人想過?表演也需要心理素質啊,「我覺得當演員超容易傷心的。」陳妤苦惱說著,拍攝越多戲,越有實感。

「我們何嘗不是跟世足一樣?你知道只要在那場比賽裡面表現好,身價就是翻千百倍。我覺得就是一模一樣的邏輯。演員只要接到一個好的角色,你的世界就會變得非常不一樣。」

名聲像藤蔓一樣加速生長,還來不及準備好,採訪報導接踵而來,陳妤低頭看桌面,喃喃自語,這一切超乎自己的想像,覺得不太健康。這背後沒有說的,我想是隨之而來的壓力。她抬頭,很認真用力地解釋:「比我厲害的演員太多了,真的真的。而且我讀戲劇系,班上有才華的人一把抓哎。我真的是蠻知道說,有時候確實是運氣。」

運氣使然也罷,實力使然也好。坐在我眼前的陳妤,只不過是用著自己的方法,去詮釋自己看到的世界而已。演戲的初衷是希望大家能從中得到治癒的力量,在這過程,她也希望越來越知名,接到更多好戲。

「但是在這過程中,我如果為了接到好戲,就變了一個人呢?」她對自己拋出一個疑問,是不是更知道如何迎合別人?知道如何讓別人喜歡自己?這感覺有好有壞,壞的是可能傷害到其他人。

陳妤專訪的時候,談到越深的話題,總喜歡盯著窗外,拋出問題,我常常覺得,在她一人獨處的時候,也會這樣反問自己。沈默許久:「我後來的解答是,只要有一個人,她在工作崗位非常認真,就有可能在別人的世界裡是壞人?因為你一直往上爬,就是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無可避免的。」隨後她像是解脫般鬆了口氣:「但是我覺得,當你越被認可的時候,你越要給身邊的人力量,告訴他們,他們真的沒有比你差。真的沒有。」

「活著還是會無可避免傷到別人,但還是可以想想,與善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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