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每段感情裡都有學習,作者 Amazing 致前男友,分手後才懂,生命裡的缺憾,不該期待戀人來填補。

親愛的,我一直都知道我會寫一封信給你,但一直覺得,我還沒整理好自己。

那天猛然回想,卻發現三年了,原來我們已分開這麼久,已經跟我們曾在一起的時間一樣。其實這三年,是我人生變化與成長最劇烈的三年,就在你離開以後。

我時常覺得,我們會在一起,是因為我們都對自己的家庭充滿缺憾。記得第一次單獨聊天時,你告訴我,你很想念曾經相愛的父母,充滿溫暖的那個家,你不明白為什麼長大之後,他們越來越不相愛,越來越常爭吵,越來越恨對方,你在那個家,也開始寂寞孤單,覺得那不是屬於你的地方,你怎麼努力調停,他們都無法回去從前。

那一天的某一刻,看著在我面前展現脆弱的你,我的心門被敲開了,我心想,怎麼會有人的缺憾,跟我如此相似?從小父親就外遇不在家的我,在成長過程中,也始終覺得這樣的自己好殘缺,卻又逼著自己裝堅強,假裝一切沒事,我很好,就算沒有父親陪伴,還是順利長大,真是太好了,我根本不需要父親。

我們都是習慣把缺憾埋藏的孩子,而那心底的破洞,竟成了我們靈魂契合的地方。也許因為如此,我們期待對方是那個可以拯救自己人生的人,我最喜歡在假日跟你待在一起,哪裡都不去也行,跟你在一起最快樂、輕鬆,而回家則充滿不安,不知道何時會遇見爸媽吵架爆破,我們就像彼此的避風港,在欲墜的世界相互依靠。(推薦閱讀:回家路上|與父親和解:我恨過你,但我選擇愛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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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訴說心中遺憾,交付不曾讓他人看見,最脆弱赤裸的我,你都能溫柔承接,而且同情同理,讓我覺得我們真是世界上最靠近的人。還記得有天晚上,我們在學校已打烊的餐廳談心,空蕩的座位只有我們兩個,聊到你爸媽最近又吵到要離家出走,你看上去心情煩躁鬱悶,我輕撫你的頭頂,輕聲又遺憾地說:「我覺得父母是我們身上的一個印記,可能一輩子都會這麼影響著我們吧。」你看著我靜靜點頭,把我擁入懷中。

那一幕在我腦海裡始終清晰,我們像失根的樹,在風霜裡彼此纏繞、依賴,以為有對方那就好了,生命就沒有缺憾了。可是沒有想過,我們對關係的期待與托付,竟然成了愛情最沈重的包袱。

我永遠忘不了在關係的最後一年,我先出了社會,我們開始無數次的爭吵,每當我遠行出差,不再能熱絡回應,你就覺得被拋棄,急速冷凍自己的感情,說要分手,你無法信任愛人不在身邊,仍會愛你如初,於是選擇先逃避,自己才不會受傷。而我,則是一偵測到你的冷漠,就焦急覺得我快要失去你了,然後崩潰大哭,拼了命哀求、討好、挽回,承諾我會改進,承諾會更加愛你,承諾即使遠行也不會放下你,承諾每天打電話給你報備。可是情況從來沒有真正改變,只是越來越糟,我們越來越常大吵、互罵、摔東西,像是兩個受到詛咒的人,在無盡重複的輪迴中折磨、受苦,耗盡所有心力榨乾愛情後,最終還是分手。

分手的那陣子,我每天哭著失眠,不敢相信曾經這麼信任,這麼相配的兩個人,為什麼還是分開了?我們哪裡努力不夠嗎?我們哪裡做錯了嗎?我開始去回想,為什麼每當你變得冷漠,我就覺得像是世界末日來臨,情緒如此崩潰?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內在的感受被如此激烈觸發?你又為什麼當愛人不在身邊時,就完全失去安全感?曾經相愛的人,變得好陌生,我們兩個人,到底出了什麼事?(推薦閱讀:愈愛愈沒安全感?致焦慮型依戀者:承認脆弱,也是一種愛

我去看了很多文章,講怎麼療癒分手的傷痛,想陪自己走過,有一天,我看到許皓宜老師的《跟父母和解:療癒每段關係裡的不完美》,發現彷彿就是我的解答,裡頭描寫了 16 種內在小孩,因為「童年的家庭缺憾」而失衡的狀態,像是「無法在人前示弱」、「無法控制地依賴別人」、「不敢拒絕別人」、「容易無端對別人發火」,幾乎每一個症狀我都被寫中,自身的缺點被明明白白指出。直到那個時刻我才發現,原來即使我一直否認家庭對我的影響,它都真實存在,而且大大影響我的性格,以及我的每段關係,我沒有意識到,我在找的伴侶,其實是用想來填補父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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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你扮演父親的角色,接受我的好與不好,承接我所有的情緒,又要在我身後當堅強的後盾,支持我往自己的夢想前進,我對你的期望如此深切,甚至在你身上長出自己的根,以至於當你冷漠抽離,我會崩潰失控,因為那就像我童年曾經歷父親的離去,當時哭泣無助、渴求父愛憐憫的小女孩,一直困在心裡從沒長大,等一個人來救她。

可是當生命的缺憾與陷落來自家庭,生於自身,再怎麼期待外界的救援,其實終究都是白費,因為只要在某個相似情境中,我又感覺自己像當年那個被拋棄的女孩時,積累二十多年的絕望與自我否定,就會再次席捲將我淹沒。這不只是在感情上,在工作、友情、交際,所有的生活情境都會發生,因為重點一直都不是外在環境怎麼了,而是我的內心心理長成什麼樣子。原來關係就像鏡子,反映我內心所有的不安與脆弱。

我像是開了一扇門,得到了全新的生命觀點,開始認真去面對童年的缺憾,看了很多家族治療的書,也做了很多功課,甚至坦然告訴父母他們婚姻對我的影響,這麼做不是為了怪罪他們,而是讓我有機會與自己心中的遺憾和解,讓那些過往釋放。我也慢慢學著照顧自己的情緒,安撫那些不安穩的心情,像一個大姊姊一樣陪伴我心中的小女孩。把圓滿生命的責任,放回自己身上,這條路真的比想像辛苦,因為挖開的很多傷痛,都是從前不願意面對,或是塵封已久的,有時後座力驚人得要把我吞沒,可是我知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一再逃避那些不舒服的情緒,也不能把希望與責任交付他人,反而認真告訴自己:「我的生命過得如何,全是由自己決定與努力,我為自己負起全部責任。」(推薦閱讀:《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看見原生家庭的傷,不為記恨,而是為了拿回掌控權

走了快三年,一路修修剪剪、跌跌撞撞,有時以為自己進步很多,有時發現自己又退回原形,甚至討厭自己討厭得要命,但是我卻非常相信,生命的成長就是要狠狠地切,再溫柔包覆,不再像個孩子般逃走,才能真正進化成更好的人,遇見更美好的生活。現在的我,不再想以前一樣,一碰上煩心事就怪別人,或是感覺不安就情緒爆發,我開始一次次練習提醒自己,先靜下來沒關係,不必怕被拋棄就去討好,也不必怕被否認就去鬥爭,那個曾被丟下的我已經長大,已有能力成為自己最好的伴侶。

我最親愛的,我多希望這些體悟,在你身上也發生了,你也能誠實承認對家人真摯的在乎,然後從問題的根源開始處理,面對成長中曾有的渴望、期待、失落、傷害,學習照顧自己的情緒、身體、心靈,為自己的生命樣態負責,為自己所在乎的事改變,而不是祈求下一位伴侶來填補或拯救,衝破原生議題帶給我們的限制,一直都只有我們自己來才行。

當年我對你說:「父母是我們身上的一個印記,一輩子都會影響著我們。」可是現在我卻覺得:「父母會影響我們很多,可是我們能透過一次次覺察,去更加認識自己,療癒自己的傷口,慢慢解開過去的綑綁,讓自己活得自由自在。」這才是生命該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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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想想,其實很為我們惋惜,好多領悟跟成長,都是在你離開以後,我才開始學會。你彷彿一個老師,進入我的生命教了些什麼,教完以後,你就走了,剩我留在原地,成長生命的智慧,回頭看你卻再也不在。好幾個晚上,我獨自懊悔,怎麼不能在你還在的時候,就擁有那些智慧,好好與你相愛,讓愛情就只是愛情,不用乘載其他不屬於的期待。讓你就只是你,不必是缺憾生命裡的其他角色。(推薦閱讀:【單身日記】愛過與恨過的記憶,終將成為我們的養分

沒有經過這一遭,我永遠無法長成現在的樣子,也許就是唯有錯過了你,我才能真的長大。因為我曾用力愛過你,分開的痛才能成為破蛹的力道。

後來,每當我讀到這首詩,都會想起你:

「在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請你,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他。不管你們相愛的時間有多長或多短,若你們能始終溫柔地相待,那麼,所有的時刻都將是一種無瑕的美麗。

若不得不分離,也要好好地說聲再見,也要在心裡存著感謝,感謝他給了你一份記憶。

長大了以後,你才會知道,在驀然回首的剎那,沒有怨恨的青春才會了無遺憾,如山岡上那輪靜靜的滿月。」——席慕容〈無怨的青春〉

謝謝你在那三年,投注了你的所有,陪我笨拙練習愛。我真心祝福你,能讓傷痛成長靈魂,然後活成你喜歡的樣子。

我會永遠記得,那晚在餐廳裡,我們緊緊相擁,用最溫柔的愛,輕輕安撫了彼此曾有的不安。我也會永遠記得,那一年的夏天在學校裡,你和朋友坐在草皮上聊天,我遠遠看見呼喚你的名字,你轉過頭,發現是我,開心笑了。

那一日,陽光明媚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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