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畫真實人性的勾心鬥角,《血觀音》捲動一場暗湧的鬥爭,戲裡每個人都難逃命運,而現實中,我們是否擁有更清澈的眼,洞悉這世界?

血觀音,觀音染血,不忘慈眉善目。

是,最好出淤泥不染,最好看起來像個人,像開場那假腿,當然得要是青花瓷,乾淨地,不惹一點瑕疵,未到陌路,不知道誰有本事笑到最後。

《血觀音》還給女人許多應有的鏡頭。這是一齣看來由女人主導的戲,男人近乎陪襯,入不了戲。官夫人可不是尸位素餐,你以為泡茶看畫閒聊啊,全是買賣,沒有女人的圓滑交際,哪成得了暗潮洶湧的政治氣候。

可從另一處看,這後果自負的,頂罪的,人頭帳戶的,也全是女人。男人不必在場,還等著升官發財。

《血觀音》戲裡,顏色皆是重的,鮮豔如彼岸花的大紅大紫,有惡魔的溫柔,開場那把琴弦刷下去,框內有框,觀眾妳不妨當寓言故事聽。

愛是最好的控制,妳說我是不是你的名牌包

棠家賣的是古董,真正做的是買賣,各種買賣。

棠家不見男人,全由棠夫人作主。棠夫人喜歡幫女兒們訂製衣服,好聽是母女裝,其實是長大後還穿制服,色調整齊劃一,愛是最好的控制,你的衣裝決定你如何被觀看,得要得體,得要像個人,才能代表棠家。(推薦閱讀:【花精讀劇】《血觀音》以愛為名的控制與佔有,不是真正的愛

藍色,看起來最是溫和,最是不爭。我印象很深那場戲,棠夫人說自己是底下人,管不了上頭人的決定,她跪,看來無可奈何,藍色是大海的顏色,你不知道那藍,背後究竟還有什麼,暗下毒手。

棠寧知道美貌好用,媽媽從小教她的,身體是武器,最好放軟,婊又如何,把自己送出去,瞇上眼睛,可以交換很多好東西。棠夫人把棠寧養成名牌,是為了漂漂亮亮地端她出去,關鍵時用,連戰袍都備得妥妥當當的。

她曾經不要,棠夫人只好再養一個。或許棠寧是整齣戲最清醒的人,還會為人命不值,還有憤怒,還會哭,還想過另一種到不了的未來。

棠真,最小的孩子,要演最好的孩子。她知道孩子最好扮傻,最好乖乖聽話,最好假裝不懂,她天真有邪,心有妒忌,大人還真的以為她什麼都不懂?她看在眼裡,一身工夫,利索地學了去,要演個大人喜歡的小孩那是最容易的。

棠真穿越山嶺奔走,逃離真正的母親,她不想變得跟母親一樣,她要做活下來的那個,還要活得比她更好。棠真沒看見那團海上煙火其實是家訓,她沒聽見棠寧最後只說「要活得像個人」。棠真大概以為,是棠寧不夠聰明,才混不下去,卻不知道,棠寧是累了太久,做母親的名牌包,好看是好看,一點靈魂也沒有。(推薦閱讀:【日本文化觀察】有毒母親,親職的情緒勒索

棠寧為什麼執意要畫畫,執意要棠真陪她買顏料,她全身都可以是假的,只有畫不能騙人。只有畫裡,會永久留下她的靈魂。

畫裡,棠家三代牽著手,棠夫人跟棠真心有所念,只有棠寧眼望前方,像是看穿自己的命運。

我是為你好,你們都是一樣的,什麼都是假的

血觀音裡多有飲宴,官商分贓,暗盤交易,表面還是要文文明明,客客氣氣的,錢私底下再轉,人暗處裡再殺。觀音斷手擋災,這災何來,未來你就知道了。

到最後什麼也都是假的,什麼都設計好的了。套中有套,友情是妒忌的,親情是利用的,愛情是扣押的,只有慾望,亮晃晃地,全是真的。

據說,導演楊雅喆一直想拍台灣的政商勾結,想拍白手套,劇本早出來了,直到開拍前,才決定用女性視角說故事,顯得故事豐厚,顯得情節不無聊。

宣傳電影時,那海報押上,最強婦黑學,女人也有心計,不只溫婉純良,不只裝傻賣乖,而有時工於心計是迫於時局,最後還要如菩薩,出來喬事,出來擋災。觀音染血,砍的都是自己同類,棠夫人那句經典,「對不起,我插播」,妳這議員特助手法不乾淨,我早就看不下去。

楊雅喆為了拍片,開始讀張愛玲,讀女人自傳,讀母女的心理糾葛,明白那代代相承的,還有累進的壓迫。「我是為你好」是句好聽話,亞洲社會人人愛講,於是林夫人對林翩翩講,於是林翩翩對 Marco 講,於是棠夫人對棠寧講,於是棠寧對棠真講,其實心底還有點期待,那會是真的。(推薦閱讀:俠女的內力!專訪張小虹:「女性主義的努力,是為了讓女性主義死去」

「當妳聽到恐怖的話語,只要去面對,就再也不用害怕;當妳面對恐怖的事情,只要鼓起勇氣面對,就再也不需要擔心。」棠夫人手握女兒的手,畫了鮮紅花朵,也是下指導棋,母女教養在劇裡,是教你怎麼排除萬難,達到你的私慾與目的,不忘還要活下來。

對活下來,漂漂亮亮的活下來。

最後一幕,棠真看著棠夫人,低喃救救她,撕了放棄急救同意書,對,因為我不許你死得這麼早,這麼輕易。

「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眼前的刑責,而是無愛的未來。」

《血觀音》

我說《血觀音》真正好看,不是在那心計,卻是在那徹頭徹尾遺失,卻又要假裝的愛。這樣的世族有權有勢,再也無愛,真有這麼值得追尋與複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