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張硯拓評《愛在黎明破曉時》,捕捉愛裡細碎卻閃耀的核心,愛與被愛的瞬間即成了生命裡的永恆。

「我們在一生裡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被多愛一點嗎?」在某個朦朧的瞬間,席琳問了這麼一句。再怎麼獨立堅強的人,仍有被愛的需要,而你嚮往的愛是什麼模樣?是在午後的陽光裡啃著麵包?在大風的海岸邊彼此相靠? 是一瞬間,一個眼神,一首歌的篇幅,或一世的源遠流長?每個人都需要愛,但愛有千百種樣貌,你在等的,是怎樣的開場?

《愛在黎明破曉時》的答案,在多少影迷心中燒成永恆的,是靈魂頻譜的共鳴。一天一夜,無數話語,互補,互接,相視而笑。它是個愛情童話,卻能扎扎實實地說服你:這些情節是有可能的。這是個系列起源,但最初,他們只是想拍出一部純粹的電影,捕捉某一部分愛情發亮的核心。(推薦閱讀:一天即是永恆《愛在黎明破曉時》

它的劇情再簡單不過:一個法國女孩和美國男孩,在一列歐陸火車上相遇,他們閒談認識彼此,漸生好奇和好感,一同在維也納下車,在幾無停歇的散逛裡天南地北說不停,度過僅有的一天一夜。在形式上,就只是兩個人不斷在對話,但從試探性的相識,到越來越了解彼此,心性契合,感情升溫,這完整地「找到靈魂伴侶」的過程,是多少人的幻夢。

也許找到一個人來排遣寂寞並不難,但在靈魂深處等待被填滿的不只是個座位,還有更多、更多。我們只能不斷尋找,不斷溝通,了解對方然後試著放入心底,才能在最深的夜裡問自己:這樣的溫度,是否足夠?

當然,我知道愛情需要的是個性上的互補,特質上的互相著迷,是兩人碰撞的火花,那也許是費洛蒙,也許是天注定,也許是前世牽成的羈絆。愛情需要毅力和耐心,容忍與體諒,相當程度的堅持和妥協,更多時候的付出與感謝。愛情需要共同經營,但一路說到這,若問我還想要補充什麼?我會得寸進尺地告訴你:「愛情還要有沒完沒了的說不完的話。」

言語,作為靈魂的窗口(或更該說出口?)是我們拉近與他者距離的最直接途徑。它的功能是互相溝通,它的意義在彼此了解,當兩顆心有相近的價值觀——相似但不相同,不同又足夠靠近,所以有溝通的必要,所以有磨合的可能——則能在同樣的頻率上交會,在類似的議題上共鳴。(推薦閱讀:單身日記:遇見〈靈魂伴侶〉,無需完整你自己

在那間唱片行裡,傑西與席琳一起試聽 Kath Bloom 的〈Come Here〉,一時無言的情境與稍稍侷促的空間中,兩人被音樂包圍,一邊屢屢偷瞄對方,又在感知到目光迫近的時候,趕緊移開。在那小小的、擁擠的房間裡,酸甜微妙的空氣瀰漫,那是愛情搔人心癢的角落。

那不待說破的攻守默契,則是最迷人的氣息。但《愛在黎明破曉時》示範的遠遠不止於此。從電車上的問答,墓園裡的感嘆,摩天輪上的初吻,到最後晨光下的冰涼舞姿,他們聊彼此的童年,家庭況景,性格與哲思,感情和傷痕。話題繞著人生和愛打轉,那始終高漲的熱度,不曾掉下來的回擊率,像探針一樣打在兩顆靈魂的交集區,把他們越拉越近。他們聽著笑著,感嘆著疑惑著,辯論的機鋒和互相領會的光芒,不停閃現。

那真是毫不費力,更無法假裝。你我只能在一旁無聲地羨慕著。最美好的另一半,是你能在他面前大方地、放心地、毫無顧忌毫不扭捏地做自己,沒有欺瞞因為不需要,沒有掩飾因為不在意。能夠完全地坦承,真切地表達表現,所以能夠滔滔不絕,所以有說不完的話題。(推薦閱讀:Before三部曲,愛在文字表達時

當然,這不代表兩人間就不會有誤解、爭執,或無法消融的堅持。也不表示想法能夠完全磨合,或各自的願望能被一兼二顧的答案都滿足。但正如席琳所說的:「為何大家都把衝突當作糟糕的事?不就有許多美好是從衝突中誕生的嗎?」

正因為每個人的價值觀都獨一無二,生命才有存在的理由,才有經歷的樂趣,我們才更好奇地想要遇見彼此,想找到那可以互相訴說,彼此傾聽,時而頷首同意,時而耐心辯談,像打乒乓球一樣過癮的對方。

藉著靈魂的相互發掘和撞擊,這部片描繪出一則理想愛情的「質」,直抵我的深處,也永遠改變我的感情觀。妙的是,它又在行雲流水的夢幻中,自己質疑自己。傑西說:「人們總是把不切實際的浪漫與想像,投射在未知的事物上。」他告訴席琳,「在妳身旁,我感覺自己像另一個人,而這通常要靠酒精、舞步,或甚至毒品才辦得到!」(推薦閱讀:真愛的模樣:遇見讓你靈魂震動的那個人

席琳則矛盾地說:她無時無刻抱持著一個獨立女性的使命感,但同時,「愛與被愛又是如此地重要」。無論性別的論述帶來多少理性的、社會的、結構性的關係解讀,感性和浪漫的「味覺式需求」仍無法被排除、被否定。

《愛在黎明破曉時》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它開放式的結局。對彼此傾心的兩人,原本約好這只是一天一夜,因為再完美的感情都可能被時間沖淡,成為涓涓細流終至乾涸。即使這樣的失落他們都無法承受,寧願它凍結在最美好的那一刻。但再怎麼鐵齒,到了片尾離別在即,他們終究捨不得。於是匆匆許下一個充滿變數的約,這約定有沒有實現?電影沒有告訴你,因為在你心中,已經有屬於你的答案。(推薦閱讀:愛與被愛的心理學: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種幸福

當然戲外的我們,如今都知道後續了。但那並不在他們當初的計劃中。人生永遠有太多的放不下,和更多無法實現的願,這些執迷挑戰我們對真愛的信仰,又質疑著質疑本身。23 年前的這個故事要說的是:結局真的不重要,因為真正重要的是那愛與被愛的瞬間,一旦迸發,已經燒成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