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幽州刺史宋紹祖墓中出土的牛車,2000年出土於山西大同,現藏於山西省博物院。牛車是魏晉南北朝的上層階級最主要的代步工具

 

明代的徐光啟曾經說過:「十誡無難守,獨不娶妾一款為難。」娶小老婆一事,在歐洲被列為十誡之一,故而明清之際不少心儀天主教的中國文人,因為納妾問題而遲遲未受洗。難在哪呢?愛情的難以選擇或為其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更是容易使用的理由。

 

面對傳教士的質疑,明代的碩儒們往往將納妾與「不孝」綁在同一艘船上,他們的妻子為了躲避「不孝」或者「不容人」的善妒罪名,只好默默地與其他女人共享她的丈夫。不過傳統中國的女人,只能是忍氣吞聲的小媳婦嗎?其實未必,也有不少人敢於振臂疾呼,盡己所能地維持比較單純而透明的婚姻關係。

 

《晉書》裡記載了一則八卦新聞,男主角是東晉的名宰相王導。據說王導曾經是「怕太太俱樂部」的忠實會員,他沒有膽子像「娘家」裡的彭大海一樣,直接讓大房與二房比鄰而居,而是另外為妾室安排住所金屋藏嬌。但是紙畢竟包不住火,他的正妻曹夫人聽說王導在外包養小老婆,怒火衝天地要上門示威,王導擔心曹夫人會給小老婆難看,趕緊令人套了牛車趕去滅火,心急如焚的他,甚至把名士的象徵-拂塵,都拿來當鞭子趕車。我們不曉得那一天王導的下場如何,但是我們至少知道,後來王導不但受到同僚的嘲笑,甚至還因此淪為千百年來的笑柄。

 

與王導齊名的東晉宰相謝安,也有一個不遑多讓的妻子劉夫人。謝安對音樂與女色的愛好在當時是出了名的,不但每天都會讓女伎作樂,每次出遊更會邀帶歌妓同行。如何處理這些婚姻中潛在的威脅,十分考驗劉夫人的智慧。

 

劉夫人大概深諳「堵不如疏」的箇中三昧,因此並未直接阻止謝安聆賞音樂、美人。不過謝安的耳目聲色之娛卻是有一定期限的,因為劉夫人只讓謝安看幾分鐘,便會放下幃幕,讓女伎在幕後表演。只有耳福,沒有眼福的謝安不是沒有要求過打開幃幕,然而卻被劉夫人輕輕巧巧地以一句「恐傷盛德」給堵了回去。畢竟身為風流名士的謝安,如果傳出失德的風聲,那「風流」恐怕就得變成「下流」了!

 


(左:北魏彩繪女舞俑,1928年出土於河南洛陽,現藏於台北歷史博物館;右:北齊彩繪舞樂俑一組12件)

 

劉夫人也許可以忍耐謝安攜妓同遊,但是討小老婆可就完全超越她能忍耐的限度,甚至為此勇敢反詰禮法是為了維護男性的利益而設計的。

 

《妒記》記載劉夫人拒絕讓謝安納妾,謝家的人還沒說話,劉家的子侄便主動出面以《詩經》來遊說她:左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說破了就是色心難耐),右一句「螽 ( ㄓㄨㄥ) 斯詵詵 (ㄕㄣ)」、「宜爾子孫」(也就是希望謝安家能多子多孫,像昆蟲產卵般一個接著一個),目的就是要說服劉夫人不要妒忌、阻礙她丈夫納妾。劉夫人卻也聰明地抗議:既然《詩經》是周公所作,當然是站在男性的立場發言,她說:「如果是由周公的太太來編寫《詩經》的話,就不會有這樣的話了!」

 

周公的太太當然沒有另外編一部以女性立場出發的經典,不過劉夫人的話彷彿在說,如果女性可以掌握發聲權,男女關係可能會出現截然不同的樣貌。如果可以,誰希望自己丈夫可以憑著色心難耐和多子多孫的藉口包二奶三奶四奶,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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