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在2016做了一系列媒體專訪:報導者總編何榮幸的新媒體對談......。女人迷的媒體專訪計畫,細看亞洲新媒體的前進方向,這是身為閱聽人、身為新媒體工作者都不該錯過的一堂課!這次我們邀請《聯合文學雜誌》總編王聰威,聊他的鐵血編輯紀實。想自己工作的意義——我是什麼樣的人,就做什麼事,在這個時代,守住內心的小勇氣比什麼都重要。(推薦閱讀:專訪《聯合文學雜誌》總編王聰威:書在滿足心靈上沒有高低

2009 年後,《聯合文學雜誌》 以一種逆襲的姿態嚇壞雜誌市場。他們做一波波的雜誌改版,都在挑戰過去的文學權威。事實上,在做事的人,從未想挑戰什麼,只是期待創造,創造一種全新的閱讀姿態。王聰威總編用最深厚的底子,在做最輕盈的封面與內容策劃。每一個看來前衛的文學雜誌想像,來自穩紮穩打的編輯經驗。

我是這樣的人,就做這樣的事

做雜誌痛快也痛苦,他說最痛快的就是做一個厲害的專題與完全創新一本雜誌:「我的雜誌生涯經常做創刊或改版,改變一個雜誌的樣貌,讓它更受歡迎或更強悍,是很棒的一件事。我喜歡做一開頭的事情。」但是接下來就會無聊了呀,所以聰威總編動不動就要來個改版。

「我是這樣的人,就做這樣的事。」——王聰威

截稿,往往是身為雜誌編輯最痛苦的時候。他在編輯界從零到一,用體力撐過一個個雜誌編輯的翻班,以前做雜誌,一個月只有兩週假日可能休息,截稿的最後一週就是拚體力,每天工作到凌晨,隔天早上六點回家的大有人在,最慘的睡個小時繼續上工:「這件事情不用意志力,我沒特別了不起,那時候每個人都這樣。」

「後來做明報周刊創刊時,運作的流程不熟,每個禮拜都有兩週做到早上 6、7 點,真的會覺得撐不下去。」王聰威總編的經驗實力,是這樣鐵血修煉來的。他走過雜誌最繁榮的時候、也走過最蕭條的時候。不是說要拿肝換成就,而是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拼。(推薦你看:

時尚雜誌出來的鐵血編輯

「一開始我是做時尚雜誌出身的,我認為《FHM》跟《美麗佳人》都是很紮實的雜誌,我也遇到很棒的主管,比起來聯合文學是很小的單位,所以相較之下我們容易很多。如果能從當時的《美麗佳人》活出來,就是從補習班畢業,我覺得自己有幸在這麼艱困的環境裡歷練過。在我主導一本雜誌時、編輯們雙手一攤不知道該怎麼做時,會有一定能力決定方向、不會感到慌亂。」

「你就會很多才能活下來,你就是什麼都要懂。」當時的訓練,以執行編輯來說,他必須接觸所有線,落各式各樣的標題(那兩年的《美麗佳人》 內文標題,都出自他),後來到了報導組了解許多女性深度議題與生命經驗,沒有耶誕夜沒有跨年的那些日子,對自己最狠的訓練,造就了他現在的樣子。

他今年《聯合文學雜誌》拿下金鼎獎最佳雜誌,連說了三聲很高興,他說這個獎代表的不是銷量,而是同業的肯定:「當然很多商業雜誌是沒參加這個獎的,這不代表我們在市場很強,但至少我們受到其他雜誌人的肯定,對我來說是最值得的。身為雜誌人,我覺得很高興。

雜誌編輯的勇氣:打掉重練

我請聰威總編談他認為一位專業雜誌編輯需要具備什麼能力?他說除了閱讀文章的品味、能夠寫作、還要具備一些美感:「最重要的,就是忍受挫敗。」我說有沒有深刻的故事能分享呢?總編說挫敗就是隨時無所不在的。「我現在如果說這個東西要改,就是要改。不是回去哭了兩天再回來做,隨時打掉重練,你可以哭的時間,只有上一趟廁所的時間。」(同場加映:

「這個勇氣就是小勇氣,隨時隨地要有,不能等。我們要有金魚的腦子,只有 7 秒去放縱。」做到好就是了,總編淡淡一句,說做到好,就是雜誌人的專業。

「我所認知的『雜誌編輯的勇氣』,是發生在微不足道之處—在飽滿的挫折委屈之後,我們只有片刻時間重振旗鼓,在那之後,我們就得再去拜託所有人、去校稿、去看打樣、去設計一個新封面,去把在主管眼中看起來像垃圾的東西改到能見人為止。」

「不這樣逼迫自己不行,雜誌是不能延遲的,我們的時間並不是我們決定的,而是雜誌決定的。因此,能夠一再地克服那使我們陷入不安、哀傷、無所適從,不知道是不是要繼續前進,或乾脆放棄掉的『片刻時間』,便是所謂『雜誌編輯的勇氣』。」

雜誌編輯的勇氣,就是去改變文學雜誌的體質,開天闢地沒人敢這麼做的事,他做出來了:《聯合文學雜誌》的封面有過北一女、流行歌手劉若英、潘金蓮、伊藤潤二,他們做有意思的事,讓文學更有呼吸感。

「文學雜誌,就要把不文學的東西,改成像文學的樣子。」他說因為一直沒人這麼做,所以我們做起來立刻就不一樣了。為什麼我們不能把作家當婚紗攝影在拍?為什麼文學非得沉悶?做習慣的東西,有什麼意思呢?聰威總編像個孩子般,想像著文學的可能

你一旦要做,就要做跟別人不一樣的。那是他身為一個雜誌人,也是身為自己的骨氣,人活在世上,別老是做重複的事。

文學與閱讀:不背負使命的作者

他同時也是一名作家,白天上班晚上執筆的日,讓王聰威總編在持續創作中滿足自己。談了許多文學與雜誌,我好奇同樣寫作的他如何思考文學?他說:「喜歡文學絕對是少數,在團體裡,喜歡文學的人都是怪胎,你會被認為是最奇怪的那個。」(推薦你看:

為什麼用文學做雜誌?「做雜誌,希望讓你因為喜歡閱讀、喜歡寫作,而擁有自己的樣子。」

「文學只是獨特,但沒有比較了不起,它跟你很會做木工、很會種水草一樣了不起。文學,純粹就是為了滿足自己。文學是無法合作的,你一定是一個人孤獨的寫作。」

聰威總編筆下的《濱線女兒》、《師身》談許多陰性慾望,我好奇王聰威總編擅長女性敘事、為何關心女性議題?他笑談,女生更有趣啊,男生多無聊。他創作喜愛嚴肅文學,用字更刁鑽一些:「我的小說,並沒有像我做雜誌,以更有生活感為起點。寫字最優先的考量,是尋找什麼更適合我寫,我覺得自己的寫作風格還沒確立,寫作的目的就是滿足我創造的慾望。」

他早起寫作,工作完回家又埋首寫字,孜孜不倦的身影來回在總編與作者身份間,我問哪個難?總編說:「寫作是純然孤獨,做雜誌則要合群,兩者都很難。兩個相比,我更喜歡孤獨一些,我也不是特別孤癖,但在雜誌圈來說算是比較不合群了,很多人覺得我好像很難相處,主要是臉臭吧。

王聰威總編說許多人對他的第一二三印象,都是他很難相處。可是話說到後面,我倒不覺得他是難相處了,大概他有種像孩子的牛脾氣,如他寫作的執拗:「每本小說,寫起來都像第一本,我像小孩一樣好奇,不曾厭倦,也不曾有所背負。寫作是一種自我完成,沒人獎勵你,但你很滿足。」很多人試圖歸類過他的寫作,但他未曾定型,一次一次開啟新的類型。(同場加映:

「我喜歡,做一開始的事情。」

王聰威總編再說了這句話。對雜誌如此,寫作亦如是,做一個怪胎,保留自己的脾性,或許是活一生能給自己最好的禮物。

採訪當時總編在寫新小說的結局,他說這個時候真是痛苦到不行,用盡洪荒之力,也不是暢銷作家為何要寫的念頭也是有,又像小孩想了想,他說,但寫完後,真的就是很快樂啊。他寫作或做雜誌,都是破釜沈舟,沒有留餘地給自己的,在活這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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