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人迷,我們關注 #Herstory!今天要介紹給你中國傳奇創業家張欣的故事。她的傳奇故事開始於不要向命運低頭的信念,從女工到劍橋,從 MBA 再到華爾街,最後回到中國創辦 SOHO 成為中國前十大富豪,張欣相信吃得了苦,才能激發出最大潛能。(推薦閱讀:「你每一個決定,都是讓蝴蝶振動未來」專訪趁早網 CEO 王瀟

大陸的開放改革三十年,聽起來是一個長長的歷史,而體現這長長歷史的最好人物,是你不能不知道的張欣,她比她的先生潘石屹還要有名,而且更要傳奇,國際媒體爭相報導她的一大原因是,她原來是一個女工,而且是個童工,她的父母親離異,爸爸要了兒子,媽媽帶著女兒,後來她到香港找媽媽,那時她只有十四歲半,就開始當起了生產線上的女作業員,她告訴我,富士康發生危機的時刻,似乎把她抓回那個時代,她說當一個人完全機械化的時候,她完全了解那種感覺。

因為她在工廠整整工作了五到六年,她最大的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不向命運投降,她要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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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具備冒險家的精神,沒有任何人的協助,五年積蓄,買了一張到英國的單程機票,一句英語都不會說就上了語言學校,一邊賣炸魚和薯條,一邊完成了她在英國高中的學業,最後考上了著名的劍橋大學,而且完成了 MBA 碩士學位。她到了華爾街上班時,正好遇上中國改革開放,她看到了商機,後來認識了潘石屹。潘石屹和她認識四天後就向她求婚,她毅然回到了童年時代困苦的北京,從此開創了她和潘石屹兩人成為中國十大富豪的傳奇故事。(推薦閱讀:要申請 MBA,有比考好 GMAT 更重要的事

陳文茜:是什麼樣的想法讓你覺得你不要向命運投降,一定要離開北京,離開中國?離開父親?一個十四歲的女孩?

張 欣:我覺得中國人到今天為止,最大的財富就是因為我們吃苦。

那時候我一路「逃」到香港投靠母親,第二天就去上工。當時的香港,高樓的每一層就是一個工廠,一個工廠可能只做領子,下一層工廠只做拉鍊,再下一層工廠就是做袖子,最後一個工廠再把它們都弄在一起。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剪線頭,每天晚上像山一樣高的衣服來了以後,就一點一點的剪。所以,我很知道流水線上女工的心態,總覺得時間老是不走,時間就是慢得不得了。那時,我在工廠一心想尋找出路,離開那個環境,因為離開就好像重生了一樣。所以,幾年之後,等我終於離開香港到英國上學,那時只有一個感覺,就是我終於逃離了以前的生活了。(同場加映:中產背包客與流浪北漂者:在北京看見兩種中國

陳文茜:你那時只有十四歲半,不怕嗎?

張 欣:膽子我們中國人並不缺乏,因為我們都經過文化大革命,跑過很多地方,受過很多苦。到了英國之後需要工作,而英國人很喜歡吃炸魚和薯條,去英國每一個商業區都有炸魚和薯條店。那時,我只會講簡單的英語,所以,他們就叫我去賣炸魚和薯條,每個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三個晚上我就去賣,問客人要鹽,還是要醋,只要會講這一句話就可以了,但如果客人要是多講了,我就聽不懂了。

那個店是中國人夫婦開的,很會做炸魚和薯條,非常受歡迎,因為他們加了味精,但外國人不懂,所以就是比別家好吃,而店總是排隊排得很長。但是,也有賣不出去的時候,那時,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工作完了之後,我就會包一大包炸魚和薯條回宿舍吃一個星期,導致我現在聞到炸魚和薯條,就想作嘔,不想再吃了!

陳文茜:聽說你當時一週能掙到五十英鎊,暑期還跑到倫敦銀行打工,做臨時祕書也不用交稅,不僅夠你一年學費,還能到歐洲到處玩,但等到你進入劍橋攻讀碩士,才算真的確立自己的經濟地位。拿到碩士後,你進入巴林銀行,在香港分行研究中國民營化問題,後來又到華爾街匯聚一流人才的高薪集團級―高盛工作,但你最後為什麼選擇離開?(推薦給你:你累積一個禮拜想闖麥肯錫,在美國的他們用一萬個小時累積競爭力

張 欣:我在華爾街那幾年不是非常愉快,總覺得這個地方所有的價值觀和我想像的不一樣,認為自己還是要參與大的社會變遷,而那時候中國正好進入改革開放時期,也就是九○年代初期,所以,我那時一門心思就是要回國。華爾街都是要賺大錢的,要當合作夥伴,而我當時的精神狀態不行,沒有辦法、不匹配,所以,當時我有一個機會遇到潘石屹,覺得終於可以回到中國了。

陳文茜:你當時以投資銀行家的身分到中國尋求合作機會,認識現在的先生,也就是號稱「萬通六君子」的潘石屹,但是你是海歸派,他只是甘肅出來的窮小子,你們兩個怎麼會一拍即合?

張 欣:當時他很土,我見到他的時候,他身穿一套紫色的西服,配上花花的領帶,人又瘦小的不得了,戴一個大眼鏡,全部框在臉上。但我覺得這些人很有原創性,因為我看他們的東西,有強烈的理想,他有社會和歷史的眼光來看待中國這一段經歷。所以,我當時就覺得這些人很了不起!而吸引力就是從那開始,表面的土不土都不要緊了,也蓋過去了。

陳文茜: 你的偶像為什麼是柴契爾夫人?可不可以談一下她對你的影響?

張 欣: 那時,我的直覺是如果要過上更好的日子,就要離開工廠的環境,那什麼是過上更好的日子,就是要上學,能受到好的教育,找到好的工作,這個就促使我去英國學習,等我到了英國之後,其實我就有了一個榜樣,而且一定是個女性,就是柴契爾夫人。那時候,我記得每一、兩個星期,英國就有國會辯論,我就特別崇拜,常會去看柴契爾夫人答辯,這麼多人給她刁鑽的問題,她總是有理有據的一一回答,而且有時候問她刁鑽的問題,她不直接回答,而是讓你聽她要講的事情,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覺得這位女人很了不起。

 

陳文茜:你從中國到英國,再從英國到紐約,進入了華爾街最好的銀行工作,但最後為什麼你還是選擇回到中國?

張 欣:我們那一代人的情況是要奔出去,要衝破現有的桎梏,和現在這代人不一樣,要衝破以前的狀態,走到外國去,雖然生活已經很好了,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在華爾街,但是不行,還要再衝回中國去,因為總是要衝破自己的舒適環境,我覺得這個可能是創造力的第一步,也就是你總是對你現有的東西不滿意,總想再往前走一步。

但是,我覺得女性在美國的舞台,也不見得那麼大,當然有非常極端的例子,像希拉蕊、臉書執行長雪莉.桑德伯格(Sheryl Sanderg),但是這是很少的幾個人,更多的情況是我們看到實際上美國的經濟也是被大企業控制的經濟,在大的企業裡有一大套的程序,什麼人該升,什麼人不該升,女性能升到什麼位置,它都有一大套固有的思維,這些東西不容易被打破。(推薦閱讀:雪柔·桑德伯格給社會新鮮人的一封信:別讓任何人限制你

比如說大公司裡一個最簡單的想法,你這個女性年輕的時候,MBA 剛畢業來很好,可是一旦你結了婚、生了孩子,肯定你的心沒有在這裡,因此,在提升你的時候就要特別小心,一看你快生孩子了,提升你就要謹慎一點,同樣是女性來講,我一邊生孩子,一邊照顧孩子,覺得我升職的機會也不是那麼多,那我就回家了。

陳文茜:如今女性在中國的發展機會和角色又是如何?

張 欣:我們女性在中國有一些東西是沒有辦法去做的,比如說曾經有人給我一個數字,中國在奧林匹克拿到金牌的女性比男性多得多,你看私營企業裡女性成功的比例非常的大,為什麼?因為這些地方是相對女性比較可以自由競爭的,奧林匹克總之成績好了就可以了,可是很多其他地方,不是因為你優秀就能脫穎而出,在中國有好多地方是屬於這一類的,比如政治你是不可能的,你沒有看到什麼女性(領導)在政治上,又比如像國營企業,大企業老總不會看到女性,可能偶爾一個、半個,遠遠從比例上來講沒有私營企業多。(推薦給你:五個職場領導人告訴你:把眼淚化成你的柔軟力量

陳文茜:你出生在文革,當過女工,在英國完成高等教育,卻放棄華爾街高薪,和潘石屹在北京共同創立 SOHO 中國,你可以說經歷了中國改革開放傳奇,你怎麼看現在的中國?你認為中國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張 欣: 我記得美國 CNN 曾問我:「你覺得中國最大的問題是什麼?」那時候大概是二○○八年,我就跟他們說:「我覺得中國最大的問題就是腐敗。」現在我看到中國社會的腐敗,是已經到連很小權力的人都在腐敗,比如說可能是街道辦事處的人,他的權力不是很大,但也可以腐敗,而當一個社會的腐敗這麼嚴重的時候,是很可怕的。

例如,有時候和一些人去吃飯,叫很多的菜都浪費掉了,也吃不。因為一方面我們的情感還像小時候受苦時,感覺這個不對,不應該這樣子做;一方面又看到了這個現象,所以是一個掙扎的狀態,中國可能有很多人都是在這種狀態,所以有不安全感,找不到方向的迷失感,因為舊的新的價值,在短期之內大量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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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茜:你回中國後為什麼決定走入房地產開發這個行業?

張 欣:當時我是門外漢,根本不懂房地產開發,但是我看過的房子比潘石屹多。因為我們到處住,就覺得房子蓋得不好,或是可能都賣出去了,但是都蓋得不好。所以,很偶然的,我就變成經常想「能不能改一改設計啊?」從這裡就入門了,入門了之後,就很喜歡建築、藝術,好像是無心插柳就走進了這一行。

陳文茜: 你為什麼會兩度請到札哈哈蒂(Zaha Hadid)這位女性建築大師在北京建築如此前衛的商業辦公大樓?你如何讓望京SOHO 這樣的建築出現在古老的北京,不但克服了困難,而且還獲得國際業界的肯定,入選二○一四年世界最佳高樓獎?

張 欣: 這麼超前的這種建築,還是需要一定的勇氣,這個項目剛拿去的時候,政府說:「不行,你這兩個(建築)太大了,你這個變成兩個長城堵在那裡了。」 我們說:「真有這麼大嗎?」他說:「你想想你這個寬到什麼程度了!」 我們才從兩棟變成三棟,所以,你從天上照下來的照片可以看到,以前是兩條魚,現在變成三條魚了!

陳文茜: 北京 CBD 摩天高樓很美,你們屋頂花園非常的自然、很美,還有蘆葦,跟一般的空中花園很不一樣,請問設計者是誰?

張 欣: 這是一個韓國老太太設計的,六十多歲,我去韓國找她,她就帶我去,她說:「我帶你去看我做的地方!」然後帶我去到一個大山上,把一個自然的山給做成有園林的景,非常的美,但是很自然。我就覺得這個老太太太很了不起,我就問她:「我們來自北京,你能不能來幫我們設計呢?但我沒有那個大山,只有樓。」她就說:「可以!」就做成這樣了。

陳文茜: 你的藝術眼光和執行力為你贏得許多頭銜,但是,你為什麼願意放那麼多心思在媽媽這個角色上?

張 欣: 我的小兒子從小就愛踢球,有一天,大概他六歲的時候,我突然收到一封英國人寫來的信,他說:「我的兒子和你的兒子在同一班,我的兒子告訴我,你的兒子很喜歡踢足球,而且踢的很不錯,我是一個足球隊的教練,我想邀請你兒子來測試、選拔。」我覺得挺好的,就帶他去了,結果就被選拔上了,從此之後,我這個小兒子就開闢了另一種新的生活,而且把我們全家都帶進了體育。我自己沒有機會(從事體育),但是,我看到小孩在體育的訓練裡,培養起來艱苦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情緒的能力,小時候輸球,生氣啊、哭啊、打架都有,可以一點一點怎麼扳成(改變),現在都校(正)起來了,我就發現人的很多潛能是通過很多不同的方式去發揮出來的。(推薦給你:職場媽媽的必修課:不再因為太忙而感到愧疚

陳文茜: 你會在潘石屹的朋友圈中變成惡女人的形象?

張 欣: 我都已經是惡女人了,就算了吧!

陳文茜: 為什麼你覺得再富也要窮小孩?堅持讓孩子小時候去讀公立學校?

張 欣: 我的孩子去公立學校也是迫不得已,因為你要是把他放在國際學校,他的中文就不夠好,無法學更好的中文,或是對中文有一個更好的體驗,我經常跟他說,中國十幾億的人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而且我就在這個環境裡長大,所以,你可以看到其他的東西都變了,但這個東西還沒變,他可以知道父母以前上小學是什麼情況。

他們表達了他們的不滿意,但我們跟他說,這也是你們做為中國人很重要的一個成長經歷。你把孩子放在公立學校他當然就是叫苦連天,天天考試,學很多東西,他老是告訴我學這些東西沒有用,跟他的生活離得很遠,但是,這給我們一個機會看到這些學校是多麼需要緊迫的改革。我覺得再大一點的時候,以後還是要出去的(出國念書),因為中國的教育實在是需要改革,最重要的關鍵是沒有把人隱藏的潛能發揮出來。

陳文茜: 聽說你決定事業不傳子,五十五歲就要「裸退」,做慈善?

張 欣: 我一直跟潘石屹商量,如何對待孩子的方式和我們自己的事業。你看海外的中國人,台灣就非常多,老子創了一番事業,兒子一定要來繼承事業,兒子不管做得好不好,都一定要上來做。所以,我們一定要記住兩個東西:一個就是千萬別讓我們的孩子到我們的公司裡工作;另一個就是該退休的時候,一定要趕快退休,千萬不要擋年輕人的道,才不辜負我們創造的這番事業。(推薦給你:【丁菱娟專欄】怕孩子吃苦,又怕孩子吃不了苦的「媽寶」現象

「我很知道流水線上女工的心態,總覺得時間老是不走,時間慢得不得了。那時我在工廠一心想尋找出路,離開那個環境,因為離開,就好像重生了一樣。」─張欣(圖片提供.SOHO 中國)

「當代建築有它自己的語言、自己的力量,我們不需要去複製古典的東西。」(圖為長城腳下的公社,圖片提供.SOHO 中國)

「在全球一體化的時代,你的資本是全球化的,創造力也是全球化的,外國最好的設計師可以到中國來,中國最好的設計師也可以到外國去。」(圖為長城腳下的公社之竹屋,圖片提供.SOHO 中國)

「這麼超前的建築需要一定的勇氣。」(圖為望京SOHO,圖片提供.SOHO 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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