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明是台灣當代重要的文學作家,他書寫土地的故事、人間最真實的眾生相。一起聽聽他如何向生活謙卑學習、從鄉土找到最美好的情感記憶。(推薦閱讀:

口述=黃春明

作家。1993 年回到家鄉宜蘭,從事鄉土語言教材編寫、田野採訪記錄。致力兒童繪本、戲劇創作。創辦宜蘭文學雜誌《九彎十八拐》。

文字整理=徐紫柔 
攝影=陳又維


圖說:黃春明用比手畫腳有趣的方式,對小朋友講一段關於貧窮的故事。

平常的日子都在寫小說,如果把筆放下來,在那裏愣著,也是在想故事。工廠機器停止轉動,就是在休息,人不是,晚上沒睡覺,我腦子還是在一直作發想。說故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說故事很多年了,假日會來「百果樹.紅磚屋」這邊說故事給大人小孩聽,這些故事有些是聽來的,或是來自自己的創作。

電視再怎麼發達,都不會取代說故事這件事。我從小就聽阿公阿嬤說故事、聽戲劇,宜蘭的早期故事到現在我仍然記得。說故事其實和想像力的培養及專注力的養成很有關係。現今社會,老師比較不會說故事,甚至沒有故事,家長忙碌,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講故事給孩子們聽,小孩跟老年人也沒有生活在一起,我們缺乏了生活上的教育,學校的教育又是非常的制式,我們說的生活教育其實就包含了故事。(找回自己:傾聽「心」聲音,發現你的獨特魅力

語言就是用故事、戲劇來傳遞,這個學習方式是有機的,硬背的事物很難牢記在心,死板的背誦也許可以讓一個人成為博士,但這只是無機且不實用的知識,什麼是有機的知識?就是跟生活可以實用的搭在一起。

我在這裡說故事,小孩注意聽的過程,會反映在動作上,內心的「動作」雖然看不見,但「動作」反應更厲害。故事本身就會跟聽眾產生這樣的作用,大人聽了故事也樂不可支。故事不是特效藥,讓你吃了馬上就有什麼效果,是慢性的,需要慢慢累積。

過去農業社會中,儒家的普世價值告訴我們做人要忠孝結義,就是在談要如何做人,這個道理和價值成為一個人身上的行為,比如我們要如何對待朋友、對待家人,這就是文化。即使一個人沒有念書,他可以由聽故事、看戲劇,了解儒家的思想和行為,反之,考舉的狀元,論語都可以倒背如流,但是不忠、不義、不孝都是他們,為什麼?

因為他沒有從生活上學習,他是無機的學習,只是背了一堆東西。而農民是有機的在生活上學習,即使他沒有土地、沒有財產又不識字,生活跟他的行為是契合的,如此就持有一個普世的價值。(

為什麼人會離鄉?為什麼會對土地、家庭、感情的認同變得淡薄疏離?因為缺乏生活記憶的東西,如果我持續在一個空間,讓爸媽周末可以帶小孩來聽聽故事,孩子長大之後經過這個空間,就會想起這是他小時候聽過故事的地方,這樣就會對他成長的土地,有一個認同和連結,讓一個人生活經驗的體悟延伸到很多區塊。如此,在他個人的生活經驗上,就能牽引出很多微弱情感的絲在裡面,在往後的日子,可以牽動更多的故事,散播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