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經歷過想念的時刻嗎?你是否渴望世界上某個人某個地方之間與你有獨一無二的連結?擅寫心理分析的海苔熊這回要跟我們聊聊「場域依戀」以及讓你在記憶中,為某些人事物留下一席之地的「三格遊戲」練習。(推薦閱讀:做自己的心理治療師:簡單四格遊戲,建立你的自我價值

「你有一個屬於你的地方嗎?」Annie 問我,像詩一樣的句子。

「怎麼樣的地方?」我一點不解,看著她耳後的陽光灑在地面上,咪寶在前面的空地上舔著自己的手掌。

「就是讓你可以感覺很親密,擁有獨特的意義的地方。像我就有噢,每次心情不好,我都會來到這個堤防靜靜地坐著。坐在這裡看著咪寶,聞著青草的香味,我就覺得自己是這裡的一分子一樣……只有這裡的風,會為我哭泣。」

不知道是因為她,還是因為我想到自己的事,她說這段話的時候,我竟然有一點想哭,鼻子酸酸的。

氣味裡面,那個屬於你的地方

「當一個地方擁有了記憶,它就不再只是個地方而已。而當這個地方,有你所熟悉的氣味、溫度與眷戀,那麼你與這個空間的連結,就會有獨特的意義。」多年前我讀到場域依戀(Place attachment)的理論還一度覺得神奇,後來我發現,其實我們的生命中,有許多勾起我們情緒的空間,不是留有你和重要他人的記憶,就是在那個地方的溫度,有專屬於你的氣味。(推薦閱讀:三種影響愛情的依戀形態:用心理學找回感情安全感

傍晚五點多的河堤邊,騎著單車經過時飄來燒稻草的香味;好久沒進去的書房,推開門,泛黃的書頁香氣伴隨著不同年代作者的心情沁入鼻腔;他離開的那一天,你拉著他衣角的街燈下,有一種苦澀和寒冷在空氣中盤旋;而你之所以一直保存著他送給你的鑰匙圈,是因為你知道這樣的回憶擺放在抽屜的角落裡,很安全。

記憶的三格遊戲

可惜的是,有些時候那些擁有記憶的地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已經無緣再造訪。或許是會觸動某一些你的什麼,或是害怕遇到某個生命中重要的人,更可能只是,擔心舊地重遊的時候,已經沒有當初那種美好。

「那慘了,我好像沒有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地方呢。」我低著頭說,兩手握著鋼杯。熱可可的香氣把咪寶吸引了過來。
「你可以自己創造啊。」她說,然後從口袋拿出一張紙,上面畫了三個格子。
「我有時候會來這裡想事情,有時候就把想到的事情,寫在這張紙上面。寫滿了,再換另外一張。我家有一個箱子,裡面裝的滿滿的都是這個紙噢。」我看到紙上用賓士的符號區分成三個區塊,在每個區塊的角落寫上了日期時間。左上角寫了幾行字:

「10月21號。清晨的祕密河堤
風很大,沒什麼太陽。
咪寶沒有來。
月經也還沒來。
機車聲音有點怪怪的。
爺爺走了。」

她握著紙張,撐著下巴,看咪寶在地上曬太陽的眼神裡,有一種遙遠。

浴室裡面的森林

回家之後,我不太確定她會在右邊寫下什麼有關於我們今天一起到堤防喝可可的回憶。我想了想Annie的話,似乎是該留一點時間,給自己,和自己的場域依戀了。可惜的是,家裡面除了電腦和床鋪,似乎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安全溫暖的空間。我環顧了一下整個家裡,沙發旁邊的某個角落有 Jean 打翻紅酒的回憶;樓梯下面的三角空間,堆滿了各種雜物,好像也不適合。

「那個屬於你的地方,你可以好好想念你自己噢。」Annie 在我腦海裡說。

於是我開始思索,到底在哪裡,我可以好好想念我自己?我將乾濕分離的浴室拉門拉開。Jean 出國前留下的兩罐沐浴露,像是某種儀式一樣靜靜地站在地板上……

「女人迷寄來兩罐試用耶。」她說。

「唉呀,沐浴乳不是都一樣嗎?而且小小一罐幾天就用完了。」我說,一邊打著稿子。幾分鐘之後,傳來她在浴室裡的讚嘆。

「這個好香喔!打開一瞬間有一種在森林裡面洗澡的感覺,如果肚子沒有肥油的話,就可以到森林拍攝半裸精靈廣告那種……而且只用一點點就可以起泡泡了,歐買尬!」我心想有那麼誇張嗎?然後又想如果編輯 Audrey 知道她用了這麼開薰,一定會在旁邊附和:「是不是!是不是!」

「是很好的沐浴乳噢!」她一邊用浴巾擦身體一邊說,然後把我們一直在用的澎澎拿出來當洗手乳。女人真的是善變的,我在心裡murmur。

一邊想著她出國前的光景,一邊半信半疑打開來用。

真的有森林的香氣。有點像是那年我們一起去司馬庫斯抱神木、到忘憂湖並肩坐在枯木上晃著腳丫的那種香氣。尤其當水霧瀰漫在浴室空間裡的時候,有一種被接納和擁抱的感覺。或許這就是 Annie 所說的,一個地方包容你的樣子。(推薦給你:尋找女人命定的香氣!Comfortzone 的調香秘密

「你可以像想念你自己噢。」我不確定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不能想念自己,但我可以確定的是,當彼此在乎的兩個人分隔兩地的時候,那些對方所留下來的一些什麼,一定會勾起一些你對他的依戀。

原來,對於香味、地方、或所在的想念,其實是對於一個人的想念。擦乾耳朵旁的水,我也坐在沙發上開始寫 Annie 教我的「回憶三格遊戲」。

「11月15日

太陽很大。

腐海般的台中空氣依然很嗆。

貓瘦了。

窗簾把秋天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沐浴乳裡面有很多森林。

我很想你。」

 

附錄:回憶三格遊戲

回憶三格遊戲,是一種記錄自己情緒與思緒的方法,在繁忙的生活中,透過一些和自己相處的寧靜時刻,寫下一些自己的所思所得。我們活在一個看螢幕比拿筆多的時代,或許可以留一點空間,寫下一些感覺與情境的描繪,建構出屬於你自己的安全空間

方法

  1. 拿出一張紙,用賓士商標分成三塊。把一天當中你和自己相處的時間,漂過思緒的種種,如實記錄下來。如果你覺得一天三次太多又像是在吃藥,也可以一天一次,或是經過、停留在「某個有感覺的場所」的時候才寫。典型的作法是加入時間、地點、天氣、景物等等,最後再寫心情。當然,你也可以根據你所喜歡的方式來調整。
  2. Annie 的寫法是:每次寫三到五點,前面幾點可以寫一些你觀察到的空間內事物,最後一點寫一些跟自己有關的人、情緒或記憶。
  3. 寫好、寫滿三格之後,你可以稍稍把紙拿遠一點,試著念出一些物品、字詞與心情,感受一下這段時間的你,是什麼顏色的(寫在中間)。這些日子,是什麼在騷動著你?

詮釋:忙碌的生活中,我們老是行色匆匆,老是在意別人的看法,躲在別人的議題裡面,或是藉由同理、生氣遙遠的不公平,來逃避自己身邊的不公平。從完形心理學的觀點,透過這樣的練習終於有一些時間可以注意到自己身邊的「背景」(ground)與「圖像」(figure)、景物與事件、依戀的東西與依戀的人之間的關係。當背景被對比、被消退,許多情緒與人際關係也會漸漸如圖像般浮現。

延伸閱讀

Joyce, P.、Sills, C.(2010)。完形諮商與心理治療技術(張莉莉譯)。台灣:心理出版社。

庄春萍、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庄春萍、张建新、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 北.、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 北.等人 (2011)。 地方认同:环境心理学视角下的分析[Place Identity: Analysis from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 Perspective]。心理科学进展(2011年 09),頁 1387-1396。

林嘉男、許毅璿 (2007)。 人與環境關係之論述:釐清“地方感”、“地方依附”與“社區依附”在環境研究上的角色。環境教育研究, 5(1),頁 41-71。

高偉智(2009)。地方依戀與地標價值之研究-以台北碧潭為例。國立高雄餐旅學院旅遊管理研究所,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