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勇於走出舒適圈的人嗎?習慣一樣的同事朋友、一樣的挑戰,漸漸成了豢養著同一生態圈的靜止湖泊,再也無法長大。看作者九萬與朋友的對談,告訴我們:一直待在原地,我們將永遠不知道世界的模樣。(推薦閱讀:從北京底氣看世界腳步:台灣人,請你趕快站出來


Buda - Pest

有人曾跟我說旅行要有目的,也有人問過我為什麼選擇去了那些國家、意義又是什麼,但其實我說不太出個所以然,更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趟旅程從羅馬尼亞來到匈牙利,但就這樣來了。在布達佩斯的那個星期,我和從前在紐約認識的塞爾維亞裔匈牙利小提琴家 Oskar 碰了幾次面,我跟著他走過了大半個城市,從 Pest 走到 Buda 、再跨過大橋從 Buda 走到 Pest …。(註1)將近五年沒見了,中間完全沒有聯絡,見了面後時光卻也從未在我們之間消逝。

我們邊走邊聊著彼此以及共同朋友的近況,他剛剛結束為期一年的歐洲巡迴演出,正準備回李斯特音樂院念博士,我笑著說自己沒有再回學校的力氣了,卻也有點想念音樂院的生活,尤其是在希臘見了我們也是小提琴家的朋友 R 之後,真的覺得自己跟紐約的音樂圈正式脫節。

「妳覺得自己五年後會在哪裡?( Where do you see yourself in 5 years ? )」

O 忽然問,我翻了個白眼,「哈哈哈我知道這問題很煩人。」他爽朗的笑著,我聳肩,不置可否,「我現在真的沒有辦法告訴你,因為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就跟我當初離開紐約是一樣的,有些決定是一瞬間的事情。不過話雖然這樣說,我還是有個大概的方向的⋯⋯我希望五年之內我可以到另一個國家生活一段時間。」(延伸閱讀:讓直覺帶你到更遠的地方

「妳當初為什麼要離開紐約?我其實一直都很好奇。」走在小約翰史特勞斯筆下的藍色多瑙河旁,O問。「嗯⋯我曾經覺得自己非得留在紐約不可,不過你也知道對我們這種國際學生來說,一旦畢業了,身份就是一個問題。我並沒有特別想要變成美國人,所以跑一堆程序、花一堆錢跟時間申請簽證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對我來說,只要可以一直與音樂為伍就好了,而且在我現階段的人生我有其他更想做的事是如果我一直待在美國就無法實現…。」

「我懂妳的意思,我當初也是一心一意想要留在紐約,不過後來我也意識到自己不適合那裏的生活模式。也許我野心不夠吧?但我不想為了生存而妥協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點點頭,曉得離開之後的我們現在都是很幸福的,因為我們是一心一意的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妳知道嗎?我那時除了沒錢,連想去麥當勞打工都沒辦法,只因為身份的問題。我當然可以打黑工,可是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做到這樣,只為了留在紐約。我愛紐約,不過待了一兩年之後,我想我到底還是想要悠閒度日的那種歐洲人吧?」說完,O大笑。

「那麼你呢?五年之後你覺得你會在哪?」我反問。

「我很確定我不想待在布達佩斯了,我有很多高中一起拉樂團的朋友現在都在匈牙利的古典音樂圈擔任要角,我知道他們會一直待著…這也代表著,如果我一直都不離開這城市,十年、二十年後我必然要面對一樣的面孔…我們清楚的知道彼此的優點和缺點,日復一日地和同樣的人一起演奏、為了同樣的問題爭執,沒有新的刺激、沒有進步...。」我們在匈牙利國會大廈旁的廣場坐下,看著盤旋於屋頂上方的蝙蝠飛舞著。

「我懂你的意思,我們需要有新的養分,否則就成了靜止的湖泊。」我停頓了一下,「這也是我離開紐約的原因之一,還有想要旅行的原因。紐約當然獨一無二,但它再怎麼國際化也只是縮影,如果一直待在那裡,我永遠也無法得知這世界真實的模樣。」說完我們同時笑了,心照不宣的那種。

莫札特曾在給父親的家書中寫道:

『我可以向你保證,沒有旅行,我們(至少對從事藝術和科學的人來說)是悲慘的生物。一個平庸的人不論他旅行與否,他仍然是個平庸的人;但擁有出眾才華的...持續待在同個地方將會變成種子。』
“ A man of ordinary talent will always be ordinary , whether he travels or not ; but a man of superior talent will go to pieces if he remains forever in the same place. ” -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 1756-1791

不是說一直待在同個地方有什麼絕對的不好,只是從小接觸古典音樂、閱讀作曲家的故事讓我對這世界產生了好奇心:是什麼風景讓他們用音符點綴出瑰麗的畫面?又是遇到了誰觸動他們的心弦,進而譜出令人魂牽夢繫的旋律?是怎樣的教育薰陶成就了後來的他們?那些讓我特別有感動的音樂是怎麼流傳下來的?這些問題開啟了我的求知慾,帶著我走向不同的國家。

也因此,那些在高中課堂內背過卻從未記得的歐洲地圖,在旅行幾個月後輕而易舉的烙印在腦海裡;被反覆使用在世界名曲中的南斯拉夫曲調也在走過了巴爾幹半島、每日聽著斯拉夫語系的節奏後以另一種方式進入細胞裡。

這些年來,旅行被賦予了各式各樣的意義,每個人的生活有著不同的優先順序、也帶著各自的原因踏上另一個國度;旅行的理由有萬萬種,卻不一定是三言兩語可以道盡,但是有些人老是喜歡要求我們替自己的旅行交代些什麼,不允許你說不太清楚。

可我了解的是,不管是為了什麼離開,旅行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一個過程-而所謂的意義是要到某一天開關被打開了,電流才會把一切串在一起,因著願意互相了解的人去觸碰了才得來的結論。(延伸閱讀:你要忍受舒適圈裡的平凡,還是喜歡就去追


李斯特遺物,最下層為他的手提包、手杖及旅行鍵盤

「匈牙利鋼琴家及作曲家李斯特一生從來沒有停止過旅行,他的足跡遍及歐洲,最遠至伊斯坦堡。他曾長居義大利及巴黎,晚年回到布達佩斯成立了屬於他的音樂院 ...。」我蹲坐在李斯特生前授課的琴房角落,一邊聽著語音導覽,一邊細細檢視著玻璃櫃裡屬於他的旅行包、拐杖、還有旅行用的鋼琴鍵盤,然後,有些關於自己、音樂及旅行之間的關係忽然清晰了起來,是過去從未清楚看見的。

幾天後,在巴拉頓湖邊,德國男孩問我:「所以你為什麼要旅行?」

『因為這是再忙再窮卻無論無何都不能犧牲、也戒不掉的重要事情。』我說。


Lake Balaton , Hungary

九萬的專頁 / 九萬部落格 / 九萬的音樂

註1: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 Budapest )是在1873年由位於多瑙河右岸(西岸)的城市布達和古布達以及左岸(東岸)城市佩斯合併而成。在這之前沒有 Budapest 這個稱呼,在以前是被稱為佩斯-布達( Pest-Bu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