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春期是什麼樣的感覺,你還記得嗎?繼上一次的感官記憶,作者 Shanni 這次回想第一次穿裙的感覺,清清涼涼,好像你穿了裙旁人才終於認出你是女孩,然後有一天你才發現那裙早已陪你走得好遙遠,關於慾望,裙底下你知道的那些,還有你不知道的那些。(推薦閱讀:偷窺癖與性少數的真實心聲

你記得第一次穿裙的感覺嗎?

我是說,第一次發現,當你穿裙的時候,風吹來,裙擺被微微撩起,冰冰涼涼的,也許還忍不住打了顫也許沒有;然後會有一種,危險刺激的感覺。

第一次認識「裙」,是在我幼兒園的時候。當時班上的女孩們每天都被打扮的像公主一般,札辮子、綁包頭、電棒捲髮,穿白色蕾絲的、粉藍格紋的、碎花的等各式的裙。然而,我被母親帶去剪了一頭短髮、穿上好活動的短袖T桖及短褲。「哈哈哈,只有妳沒穿裙子!妳是男生!」女孩們咯咯笑著,撥撥及肩的稀疏捲髮,然後快樂的轉著圈。轉呀轉,裙飛揚而起,變成一圈圈漣漪般的圓形,越擴越大,越來越遠。而那鑲著塑膠珍珠的裙尾不時打著我的肩膀,發出「啪、啪」的聲音。裙好美,像童話一樣,是被裝束起來而不受干擾侵害的。

後來,「裙」變成一種玩笑。當男孩女孩逐漸長大,然而還不了解長大為何的時候,我們喜歡去捉弄這種「不了解」。彈女孩的肩帶、拉男孩的褲子;「她今天穿粉紅色!」男孩掀起我的裙子,然後迅速的逃走,一邊跑一邊在走廊上大聲嚷嚷、嘻嘻笑笑。我則臉不紅氣不喘,只不甘示弱的一路追上去。

因為少了了解,所以沒有羞恥;因為沒有羞恥,因此沒有界線。單純只是好玩,所以稱不上是「好奇」、「探索」。當我們不小心成功看見對方的內褲是什麼顏色的時候,不會有一陣驚呆的時刻。我們看著男生女生的身體,並不覺得和自己的有什麼不同。男生等於女生,女生等於男生。於是,在這個我們如此靠近彼此身體的時刻,卻彷彿沒有一絲猶豫、不安、興奮或沮喪。(推薦閱讀:當裙子換成褲子


圖片來源(Jeff Liu攝影)

接著,我的初經到來。每月日子一到,就像是有什麼開始在我的腹中翻騰、擠壓,攪擾著原來的情緒與生活步調。我的體態開始顯出曲線,我的五官開始立體而有表情,十七歲少女的表情。不諳世事、天花亂墜,還經常皺眉。

此時期已經穿過好幾件不同款式的裙,然而,若是要說是有那種,所謂穿裙的感覺,還真是第一次。我的高中制服是窄版的,穿長了不好看,於是我們總喜歡一折一折的往上,讓裙服服貼貼的,托出圓潤的臀部,與白皙的大腿。我們愛看美妝雜誌、談星、兩性書刊,開始學會擦一點腮紅、買第一瓶香水、談第一次戀愛。我們老是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把看起來流行的就往身上穿,弄得全身奇形怪狀;我們永遠不懂男孩,患得患失、哭哭啼啼,讀詩寫信,守著 sony 手機等一封簡訊等到天亮。

而我總覺得是那裙的關係,風吹來的時候,讓我的底褲總濕濕涼涼的那裙,讓我在被凝視與凝視自己身體間擺盪不定的一件,輕輕蓋著我的腿與臀,卻又向下開了一只大大的口的裙;關於賀爾蒙與無知,無知的期待,被攪擾的稀稀散散、七零八落。上一秒什麼還如春天綻放的,下一秒便花容失色。

裙讓我的底下的一切空空涼涼,讓我想像自己是如同成熟了的女人那樣教人心蕩神馳、鬱鬱寡歡。我是如同那樣成熟的女人,我學會噴上櫻花香味的香水,但香水味卻彷彿永遠只是香水味,它遮蓋不了我體下初經的焦乾血味、體育課後的熱汗淋漓;它是那樣伏在我的皮膚表層,要隨時飄散,散落在我再尋找不到的地方。(同場加映:脫褲、變裝、性別學校教育


圖片來源(Jeff Liu攝影)

你想看的,是什麼?

「裙」的設計製造了許多的方便。諸如上廁所的時候、更換衛生棉的時候、穿搭衣服的選擇,以及夏天酷熱的天氣。後來,這樣的方便衍伸了許多想像、詭譎不安。諸如社會新聞娛樂新聞常常出現的標題:「某某女星出席某活動意外裙底曝光」、「某男子在某商場手扶梯偷拍女子裙底風光」,臉書甚至還有「裙底照」的粉絲專頁。裙底之下有什麼,若隱若現,教人捕風捉影、欣喜若狂。裙原來應該只是一種選擇,後來變成一種身份象徵,最後再變為一個窺探的對象。於是,女孩被迫得遮遮掩掩、神經兮兮:讓走路的步伐更小一些、坐下來的時候雙腳夾緊一些、優雅一些、氣質一些、安靜一些……。

裙底之下,沒有什麼,都是你知道的那些。健康課本裡寫過的、小時候你拉下男孩的褲頭、掀起女孩的裙擺裏頭的、昨日深夜在電影或情色影片裡你看過的,甚至你也親眼見過的。

裙底之下,什麼都有,什麼都是你知道的。然而如今隔了一層什麼薄薄的紗、雪紡、棉麻、牛仔的布,卻開始引人遐思。又喜又驚,又遠又近。


 圖片來源(Jeff Liu攝影)

「買件安全褲穿吧。」初著中學制服,母親叮囑著。穿上百褶裙後,再往裏頭加件棉質緊身短褲。然而,當夏天艷陽高照,若又逢月經來潮,底褲加上安全褲的包覆往往讓我感到悶熱黏膩不已。我終究厭煩的將安全褲丟棄。接著,我便發現了一件好玩的遊戲。

中學時期的制服,是仿蘇格蘭樣式的傘狀百摺裙。傘狀的,隨時可以因風而起,毫無預知,張牙舞爪。而當我發現了這件事以後,我便成天藉故著裝水、找老師、上廁所等種種理由,走到學校裡那條風最大的走廊,讓狂妄的風將我的裙擺高高撩起。然後會聽見隔壁班的幾個小光頭男孩開始呼朋引伴、興奮的嘻鬧。我看著他們因為獲得這一個「顏色」,像獲得一個寶,我總暗自竊喜,然而還得故作羞澀,趕緊把裙往下壓著。

我是一個寶,快將我高高捧起,捧在手心。

女孩的裙,裙底裏邊,如此單純美好;美好中還帶著驚險,天真裡還帶著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