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紫蝴蝶》、《頤和園》之後,一向顛覆的導演婁燁執導的新作電影《推拿》拿下金馬六項大獎,細膩又精准地刻畫了「沙宗琪推拿中心」裡的盲人故事,裡頭的愛、性、恨以及生命,當眼睛睜開卻無法定義這個世界,透過肌膚相親、手指相觸,或許我們感觸到的世界會更接近真實。(推薦閱讀:金馬影后陳湘棋的對話錄

《推拿》,改編自畢飛宇的同名小說,描述一群盲人一起在按摩店掙錢的故事。以盲人為主題的電影,其實不少,但能如《推拿》這部電影一般,刻畫如此細膩而入骨的,屈指可數。

在無盡人海中,擁抱緣分

「對面走過來一個人,你撞上去了,那是愛情;對面開過來一輛車,你撞上去了,是車禍。但是呢,車和車總是撞,人和人總是讓。」

茫茫人海中,能獲得多少回眸瞬間?又或者能牽引多少駐足?費盡心思等待的不過是一個確切的眼神,一個屬於真正愛情的堅定瞬間。然而,忙碌生活中,不過是如同繁雜的尖峰時段般,疲憊不已地望著月台的車,呼嘯而過,有時一個晃神,便悠悠恍恍地上錯了車,就這麼地,在月台穿梭來回,千迴百轉,卻從沒想過,是否打從開始便站錯了月台,永遠無法安然尋獲屬於自己的那輛車,不求華麗,只求安穩啟程。(延伸閱讀: 主動尋找屬於自己的緣分

悲喜交織,成就雋永深刻詩篇

「沙宗琪推拿中心」,生活的堅毅、社會的角落悲歌、愛情的輓歌活靈活現地在此不畏眼光的上演,坐在戲院的你我,以明眼人之姿,看盡他們的黑暗世界,然而,更多時候,他們以純潔敏銳的心,參透了你我忽略的視角與最脆弱的靈魂,這是一最真實的幕,有時甚至明眼如你我,皆無法坦然正視。

都紅的美,著實吸引著眼盲的沙復明;嫂子身上的氣味,同樣也吸引著眼盲的小馬。美,是世人狂妄加以解釋的形容,而氣味卻是最深沈的感受,帶來最痛的感念,叨叨念念,小馬尋了又找,從煙花女子的肉體上,試圖尋回那一股他日夜所思、魂牽夢縈的氣味,追求世紀之美的平庸世人,逐漸失去了個性、上揚的嘴角、以及最深沈的氣味,專屬的,無可取代的。

最近的距離,卻是最陌生的接觸

關於性的刻劃,《推拿》依舊如畢飛宇所有的作品相同,毫不掩飾,直至心底,做愛原是人類心靈最健全、完整的時刻,然而,現代人做愛時,卻是最孤苦無依、最欠缺眼神交流的時刻,渴求依著另一個人的身子獲得失去的所有,《推拿》裡,王大夫的老婆望著窗外放肆灑落的斗大雨滴,淚流滿面泣訴自己為了愛情放棄一切。推拿中心裡,每一個人的臉龐盡是代表每種愛情的縮影。

透過手掌的推與按,倚著力道的釋放,眼盲人與明眼人的貼身交流,明眼人如同鬼神,使得眼盲人抱以「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相視,只不過,彼此交流,明眼人以自以為是的「眼」視眼盲人脆弱真實的「心」,明眼人展現的往往是修飾過後的情緒、面孔,然而,聲音是無法假裝的,任何一絲細膩枝微的情緒,都能透過聲音傳達,唯一能夠欺騙的,除了自己以外,誰也騙不了,更別提那些完全無法看見你我面具的眼盲人了。

「如果有來生,我願做一顆樹,站成永恆,沒有悲歡的姿勢,一半在塵土裡安詳,一半在風裡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願做一顆樹,桀敖不馴,放眼大地,無邊無際,無欲無望,只求安穩,曾幾何時,你我都希冀能夠眼望他方,望向遠方那一頭。望穿他的眼眸以及它的心神,若無法緊握,便寧可放肆拋下,五感七情還有六欲皆能拋諸惱後,不再奢求,不再掛念,魂牽夢縈宛若只是昨夜落雨聲中無息滾落的雨珠,在心頭獨留無痕,驕傲,是一種姿態,不是一股情緒,曾經嚮往,不過只是千百枝椏的其中之一。(同場加映:不完美又如何?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Vintage 版本

無形勝有形,細膩感知成全心靈救贖

《推拿》中每一個脆弱率直的靈魂,頓悟了你我的險惡之心,失了雙眸卻不失身為一個人的情感,堅毅、滿溢勇氣,平庸而真實的心,在這一個孤獨的夜裏,望穿黑暗,成為揭露晦暗世界的曙光。(推薦閱讀:不需要總是堅強,五個面對脆弱的方法

「命運實在是一件難以捉摸的事,在命運面前,其實盲人和健全人都是迷信的。盲人甚至比健全人更相信命運,因為命運是看不見的,對於盲人來說,看得見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看不見的東西才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