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一場歐洲太空總署的發表會,科學家 Matt Taylor 的裸女襯衫在國外社群平台上掀起一場 #shirtstorm 的腥風血雨。今天讓我們重看這個事件,不責怪 Matt Taylor,而是討論背後的「不經意的性別歧視」Casual Sexism 產生的更大傷害。不分性別,可能你我都曾經是受害者與加害者。在女人迷,我們期望男人女人一起加入,迎接更性別平等的社會。(推薦閱讀:不只爭取女權,而是兩性都能自由

11月中,歐洲太空總署 ESA 宣布成功讓彗星登陸器「菲萊 Philae 號」脫離母船「羅賽塔號 Rosetta」,送上 67P 彗星。這是人類探測器首次登入彗星的記錄,此次登陸將有助人類了解太陽性的生成與演化,會是歷史上值得驕傲的一刻!不過,這麼一個充滿歷史意義的時刻,卻因一件裸女襯衫而染上性別歧視的色彩。

原因是羅賽塔計劃的重要推手,英國科學家 Matt Taylor 在發表會上選擇穿了一件印滿性感裸女的印花襯衫,在接受訪問被問及羅賽塔計劃時,他更表示:「她很性感!但我從未說她很容易。」“She’s sexy, but I never said she was easy.”

這個消息迅速就在國際上引起熱烈討論。BBC 以「羅賽塔計劃科學家『性別歧視』的襯衫 physicist's 'sexist' shirt」為題報導,Time 雜誌則以「如何把一個超酷的時刻變成一場襯衫風暴 How to turn a cool moment into a #shirtstorm」為題,不同的切入觀點,開放的討論空間,#shirtstorm 這個 hashtag 在一夜間被使用了3500次!不能否認的是當世界都在激辯討論,一同關注這件一夕之間爆紅的襯衫,想盡辦法從各個角度支持它、反對它、解碼它,台灣卻相對安靜了。為什麼呢?是因為我們根本沒有性別意識又怎麼談性別歧視嗎?

今天想花個幾分鐘,邀螢幕前的你看一看這個事件!因為它比我們想像得都更重要。首先,先說清楚,承受猛烈砲火攻擊的 Matt Taylor 最後哭著道歉,確實也無辜,我們可以把他看作是父權社會的代罪羔羊 scape goat。當我們橫眉怒視指著他狂罵,在 Tweet 上砲轟得他體無完膚的時候,背後的父權社會依舊不痛不癢。

透過 Matt Taylor 這一隻承受砲火的代罪羔羊,我們得以思考更大更難解的社會問題,去試著明白「不經意的性別歧視」“ Casual Sexism” 是如此無所不在的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推薦閱讀:男人親身體驗身為女人的一天,結果會是...

引起正反方大吵連環架的 #shirtstorm hashtag

先來看看在 Matt Taylor 語畢之後,他與他的襯衫引起的正反討論。

反對方重砲攻擊,「啊!女人完完全全歡迎進入這個領域與產業,沒有問題!問問這個穿著裸女襯衫的男子就知道了」Rose Eveleth,一名女性科技線記者寫道。

這樣一件襯衫惹毛許多人,當然不只是因為裸女圖樣,背後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它如此誠實地呈現了女性在 STEM(science, technology, engineering, and mathematics)領域長期受壓迫的地位。

陽性的工作場域,讓 Matt Taylor 壓根沒想到自己的舉止與穿著,可能會讓女人覺得不舒服。

也有另一種聲音,支持方認為女性主義者太敏感脆弱,誇大檢視 Matt Taylor。每日郵報上刊登的支持者評論表示:「這樣的舉動因人廢言,模糊焦點,我為了科學家受到的言論罷凌不值。不過是一件襯衫而已,甚至沒有露點,沒有任何不雅,我不懂大家在大驚小怪什麼。」"There are no nipples; there are no buttocks; there is not even an exposed midriff, as far as I can see. Can’t see what all the fuss is about."

支持方也擔心女性主義走得太過火,為了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開始有攻擊個人的行為。

於是你一言我一語,在支持方與反對方的惡性攻訐循環中,越來越失去理解的契機。今天無論你怎麼想這個事件,或許我們都應該從理性思考開始。Matt Taylor 以及 ESA 的科學創舉絕對值得歡呼以及喝彩,不過停下腳步想想,當人類距離解構宇宙近了一大步的同時,我們是否意識到自己在「性別意識」這一塊,依然停滯不前好幾十年?在慶祝科學進展的同時,社會願不願意檢討自己對於女性長期的壓迫?

今天 Matt Taylor 確實不該天真的選擇一件可能引起爭議的裸女襯衫,甚至說出相當具有性暗示的發言「「她很性感!但我從未說她很容易。」這類星球擬人化的用法,很難不讓人有性暗示的解讀。其一,科學家發現一個「性感」的目標,發射探測器,企圖去「擁有」彗星,儘管她並不容易。你聽出背後的解讀了嗎?

其二,是 Sexy 和 Easy 兩字的巧妙替換。難道性感的人一定就很容易嗎?最重要的就是那個 But 一字,她很性感但是她並不容易喲。這樣的言論,是否也很有問題?(同場加映:無所不在的強暴文化 Rape Culture

Matt Taylor 有錯,而這個錯該與他的天文創舉分開來討論。他是個偉大的科學家,而他當然也可能犯錯。更重要的問題會是,為什麼他會做出這樣的發言?甚至,為什麼有更多人認為這樣的發言以及衣著「無傷大雅,何必生氣」,希望反對方從此閉嘴,這其實是更大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叫做「不經意的性別歧視」 Casual Sexism,並非故意挑釁卻無意間助長了性別歧視。而透過一次又一次的「何必生氣」「別小題大作」,都再次將議題淡化,改而強化 Casual Sexism 的概念。

背後更大的問題:來談談 Casual Sexism

Matt Taylor 的選擇,其實不只是他的選擇,更代表這個世代的選擇,多數護航者選擇『不要反應過度了』的第一線反應。

更該在意的是第一時間跳出來護航的言論:「不過是一件襯衫而已,也沒漏點根本不色情,何必大驚小怪?拜託,讓我們把重點拉回他的科學創舉。」這樣的言論從小到大,我們聽得還真不少,「只不過是一個廣告而已」「只不過是電視節目而已」「只不是搭訕而已又如何呢?」...

什麼時候,可以不要再忍受這種『只是』呢?這些『只是』就是 Casual Sexism,一針一針的紮在女人身上,告訴妳性別歧視如此無所不在。

Casual Sexism 通常輕薄短小,從街頭搭訕 Catcalling 到性別笑話 Sex jokes 再到職場的雙重標準同工不同酬或是職場性騷擾,之所以叫「不經意的性別歧視」 Casual Sexism 就是因為它們看起來如此「無傷大雅」,而我們也多半用稀鬆平常的態度來面對,但是無所不在的 Casual Sexism 用隱約的姿態一再出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隱含著包裝精美的厭女訊息 Misogyny,不停地在我們的腦海裡深化,代代相承,直至根深蒂固。

在倫敦,一位名為 Laura Bates 的女性在一次不愉悅的大眾運輸性騷擾經驗過後,決定在網上成立 Everyday Sexism 計劃,邀請女人說出自己的切身之痛,讓更多人見證 Casual Sexism 的無處不在。

時空轉移到台灣,想想社會對雞排妹的獵巫情節,當我們認定她就是「胸大無腦」,於是不願細聽她的言論時;當我們急忙與她做切割,脫口而出「我不是她那種女人」時,除了落入傳統的身心二元對立窠臼,更是 Casual Sexism 的一種。承認並不容易,但仔細想想,連我自己也常不自覺做出類似的言論。

我們總以為這樣的言論不痛不癢,但 Casual Sexism 卻暗潮洶湧的讓女人的自主發言權越縮越小,再度把女性關回被父權社會約束的乖順模樣。Casual Sexism 最可怕的,就是讓我們,無論男女,不知不覺都成為它的援軍。(精彩回顧:太陽花女王與黑紗女:父權社會共犯結構與主流女性主義的侷限

當人類望向外太空企圖了解宇宙的生成與我們為何存在,是不是也能花同等的心思理解女性在社會上長期受壓迫的地位?是不是也應該認為「性別」並不比「科學」次要,而是同等重要,都必須好好被搬上檯面討論的事?

所以,我們可以說 Matt Taylor 的舉動確實不該引起如此軒然大波,但是不是也能將網路的 #shirtstorm 視為被 Casual Sexism 力量長期壓迫的巨大反撲?改變還很長,意識到問題之後,展開對話更需要時間,但不會只有女性加入,也不該只有女性參與。(推薦閱讀:擁抱女性主義的喬瑟夫高登李維:「別讓性別決定我們是誰」

你我,不分性別,都同樣重要,都急需脫離 Casual Sexism 的潛在控制,走向更性別平等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