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y 編按:
當生活漸漸變成日復一日地重複循環,當快樂變成一件越來越遙遠的事,當「這是我想要的嗎?」成為每天都會閃過心頭的問句,你會怎麼做?女人迷11月,邀請正在歐洲旅居的新銳作家葉揚來和我們聊聊生活與冒險。葉揚暫別工作崗位,離開人人稱羨的生活,決定面對自己心頭的疑問。一週兩篇的歐洲生活紀事,跟我們一起找回面對生活的能力!(推薦閱讀:紐約100天短居:生活在他方,幸福在自己身上

我其實不是一個天生愛旅行的人。

工作常常要出差,坐過很多次飛機,我在飯店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叫 room service 的餐點,窩在被子裡只伸出手跟嘴巴吃飯,露出眼睛看電視,等著明天到來。當年文學獎「阿媽的事」的小說,就是我在出差的時候,坐在浴缸裡面拿著筆記本寫的,證明了旅行的我很寂寞,一個人的時候容易沮喪跟感傷。(同場加映:一個人的旅行,並不總是一個人

算算工作至今已經七年了。除了去年十二天的蜜月旅行,我不太停下來為自己作出什麼破壞性的決定。這是我的第二份工作,第一份工作與第二份工作之間我只度過了兩天的周末。我到現在都記得,新工作第一天上任時,我上午進公司領了門禁卡跟電腦,下午就坐飛機到雪梨出差去了,我還保留著那時候的照片,年輕,勇敢,一個人走在橋上背著背包傻笑,我甚至去了雪梨的動物園。

那次的動物園之旅,現在想起來很好笑,我一個人買了票,坐了船,接著坐纜車,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家庭成員聚會,我只能一個人用中文對著自己說,啊,袋鼠,啊,無尾熊,然後不停地自拍。我在斑馬那一區停了很久,斑馬一直是我很著迷的動物,我去每個動物園,不看到斑馬是不會離開的。說起來我那時可能把斑馬當成我的外國朋友。

去澳洲也是四年多前的事情了。

四年多以後的我,進社會時間超過大學跟研究所的時間,也就是現在的我,出現了一些擾人的症狀。

首先,我不快樂,不是誰的問題,我就是變得不容易高興,每件事情都可以用很惡毒的方式看待,天真不再是我的基本配備,有點像五星級飯店的自助早餐,要加錢才可以買。(同場加映:改變,讓快樂重現

然後痛苦是時不時的。在工作上,沒有人長時間給我過多的壓力,除了我自己。我盡量善待自己,累了就上床睡覺,可是這不過就是換一個方法工作,在夢裡我還是可以寫 email,打電話,處理客戶的問題,我不知道我有什麼毛病,我擅常拿工作的術語開玩笑,同事也很樂,可是其他的關於生活類的笑話我一個都想不出來,當別人說起別的什麼的,我不是很熟的東西的時候,我只能用工作相關的邏輯去思考,因為這樣我才能理解過來。

我變成一個有點專業但有點無趣的人。

這誰都不能怪。事實是我越來越難以取悅了。

這一段日子,我總是自問:「這是我想要的嗎?」 「這是我的理想生活嗎?」 「我要這樣過一生嗎?」

答案可以是肯定的,也可以是否定的,不過我實在無法決定,我想不出答案的主因是,我一直只走在一條路上,旁邊有很多人跟我走著一樣的方向,就像高速公路上的六線道有很多車子咻咻咻地加速一樣。

「我,我想了很久,決定要休假一個月。」一天下午我約了老闆,支支吾吾地說了這個。我沒有說的部分是,「我必須休假一個月,想一下自己在幹嘛。」說出這個實在有點丟臉,我都三十都多歲了,還說這樣搞不清楚的笨話。關於假期,其實我沒有把握老闆會同意,沒想到他同意之後,我更沒有把握自己要做什麼才叫有意義。(推薦閱讀:離開台灣一百天,為了遇見「進階版」的自己

我申請了一些採訪的機會,特意選了一些跟工作絲毫沒有相關的人事物,主題是醫院跟安寧療護。這大約會佔去兩周的時間。

多出來的時間,我該做什麼?跑來跑去還是定居在一處?寫文章還是出門去?花很多錢還是很少錢?對自己的人生要求,上樓梯還是下樓梯?

我強迫自己不要變成旅行社,非要把所有事情都規畫好才能安心,我強迫自己見機行事,為所欲為,所有我這七年工作學到的經驗與按部就班,我要拋棄一個月。(推薦閱讀:選擇與承擔:你的人生想爬樓梯還是爬樹

我決定去歐洲。就這樣,此時此刻,沒有更多。

我訂了機票跟頭三天的旅館(剩下的二十七天我會在哪裡做什麼事目前一點頭緒都沒有),我挺起胸膛,把自己跟職場隔離開來,決定去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