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捕捉了愛情裡面最細膩如微光的瞬間,描繪同性間愛的故事,在裡頭瞧見每個人在愛裡的樣貌。

womany 編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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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帶我到這裡。

第一次看到這部影片的宣傳,是在米倉咖啡酒館的地下室。女主角Adele靜靜的躺在藍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輝映着嘴唇一種恰到好處的弧度,透過嘴角散發著一種慾望。後來一忙就忘了,直到Cindy約我。

她是一個細膩的女孩,從情人節前夕就一直吵說要看<藍>片,我原先一直很疑惑她為什麼不跟女朋友去看,當她在電話裡開玩笑地說「反正她不會吃醋啦,你是好姊妹阿!」的時候,我本來想反駁我可是大葛格耶,後來想想這忘年之交(哎呀,已經到了用這個詞的年紀了阿)也好久沒見了,便不和她拌嘴。

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如果當時的我是二十五歲,我會選擇遺忘、放下,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就和她說再見。但是我那時才十五歲,我想有個家,一個真正的家,而她,曾經給我這樣的夢想。只是這個夢,這個曾經屬於我們的夢,卻親手被我給打碎……,三年過去了,你覺得、我該原諒她嗎?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現在只覺得好無力、好無力……」Cindy說,眼淚滴滿整件白色襯衫開襟。假日早晨的重慶南路,陽光從她肩膀和耳際間灑落,悲傷順著晨光在我們之間擴散。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耶。如果你就這樣離開,十年以後你會後悔嗎?」我還被她的情緒抓著,一時想不到該怎麼回答,便用了最常用的這招「十年想像」。

跟她一起看完<藍>片後,不知道為什麼,胸口有種悶悶的感覺。回家隨意滑滑臉書,看到朋友貼了一篇鹹尼斯的文章,篇首引用席慕蓉的這段話:

「在年輕的時候,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請你,請你一定要溫柔地對待他。不管你們相愛的時間有多長或多短,若你們能始終溫柔地相待,那麼,所有的時刻都將是一種無瑕的美麗。若不得不分離,也要好好地說聲再見,也要在心裡存著感謝,感謝他給了你一份記憶。長大了以後,你才會知道,在驀然回首的剎那,沒有怨恨的青春才會了無遺憾,如山岡上那輪靜靜的滿月。」

 ──席慕蓉《無怨的青春》

年輕時的愛,真的最澄澈透明。也因為這樣,分手的時候,最痛。一項研究調查202位青少年(約有96%是12~18歲),發現他們分手最傷心年紀的高峰是14~15歲(佔50%)[1],或許這也是Cindy和Adele在中學時期的那場失戀,會讓他們一輩子難忘的理由。

但是,年齡並不能解釋任何事情,現實中的Cindy和她前女友,<藍>裡的Adele與Emma,一定共享著一些無暇的什麼,而這份「什麼」,究竟是?

01. 靠強求獲得的關係,只會隨時間凋零

「你讓我這周末可有得忙了。」帥氣學長Thomas說。

「為什麼?」Adele一邊吃著Pita餅,一邊吮著手指說。

「瑪麗安的生活啊。我一定會努力讀完的!」

所謂戀愛,就是一個親近對方的全部可能,然後疏遠和他無關事物的過程。沉浸在愛當中的感覺常常是很複雜的,我們會經歷欣快(Euphoria)、活力無限、白日夢、睡不著或是無法專心等等[2]。

當妳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想要跟他用相似的東西、讀一樣的書,用妳的眼睛看她眼中的世界[3]──甚至想辦法說服自己,兩個人有很多地方是一樣的。

在公車上,學長Thomas與Adele搭訕的那幕明顯地反映了這個現象。從天氣、科系聊到未來、音樂,Thomas一直試圖在找兩人之間的某些交集。Adele說自己不愛「留著長髮嘶吼著沒有內容的硬搖滾樂」,Thomas擔心Adele不喜歡自己的音樂,因為他剛好玩的就是硬搖滾,Adele極力解釋,到最後連「妳又沒有留長髮」都搬出來了。

Thomas後來甚至為了她勉強去讀<瑪麗安的生活>,她希望進入Adele的世界、盡力讓自己體會她所看見的感動,但這些,到最後都行不通。

眼睛是吸引力的重要偵測器,我們可以從注視(Gazing)這件事情上[4]看到兩個人明顯的差異:學長在餐廳就一直在偷看Adele,可是她卻在看正在過馬路的Emma(Emma也回頭看她),甚至在夢裡都想起Emma,一邊自慰著。或許,朋友的煽動或一開始的互相調整可以讓彼此有些好感[5],但強求的姻緣終究不會圓,兩人最後還是在公園長椅上,說再見。

02. 吸引不等於愛,一眼瞬間的愛戀,更需要時間去檢驗。一見鍾情固然難得,但還是要相處才能知道適不適合

「我可以動嗎?」Adele問,一縷髮絲貼在臉上輕輕拂過她的唇。

「不可以。」Emma說,然後Adele就呆呆地一動也不動。

「真的嗎?」Adele弱弱地問。

「開玩笑的啦!」自始至終Adele都一直凝視著Emma。

後來Emma情不自禁地吻了Adele,夕陽從兩人的唇間閃爍著若隱若現。那一次的吻好像永遠不會停止一般。

這樣看起來,相對來說Adele與Emma的戀情,似乎有一個相對好的開始。可是,為什麼走不到最後?Adele不顧眾人眼光勇敢拋開一切地去找Emma,難道不算是愛嗎?我的想法是,一眼瞬間的愛戀,更需要時間去檢驗。很多時候,我們都以為這段感情跟以往不同,但其實,心動與激情本身就可以讓我們完成許多事情。

每一輪絢麗的黃昏日落,都緊接著一個漫長的黑夜。Bartels與Zeki於2004年的一項研究顯示,戀愛的時候(Romantic love),會抑制負面情緒(negative emotion)與社會決策(social judgment)的腦區。也就是說,當妳看到一個讓妳心動的人,那些缺點、不合、明知不該做卻的決定、明知不該繼續卻無法斷開的感情,妳都可能視而不見[6]。換句話說,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比對,究竟對對方只是一時激情,還是命中注定。

或許妳會說,這些關於熱戀期的鬼遮眼早就一清二楚了。可是就算妳「知道」,還是會情不自禁。Swami與Furnham曾指出,這些在熱戀期(initial romance)中的錯覺(Positive illusions),會讓妳對感情樂觀、願意跨越各種困難,把對方塑造成一個理想的模樣、注意她的好,忽略她的壞。到頭來,我們喜歡的可能不是對方本身,而是想像中的她──尤其是一見鍾情的人[7]。(你問,愛情是不是鬼遮眼?

03. 所謂長大,就是學會區分「交合」與「適合」,承認性與愛是可以被分開運作的兩個系統。怕的是,把身體的契合誤解為心靈相通,把床上剎那的歡愉類化成關係裡永恆的幸福。

隨著相處的時間增加,Adele與Emma在床褥以外的時間,隱藏著許多重重障礙與不合。到彼此的家裡用餐,她們都無法拿出最真誠的自己,來面對對方的家人和朋友。Adele必須勉強吃生蠔,Emma得假裝有男友;在Emma第一次的發表會上,來賓大力讚賞Adele的廚藝,但Emma卻視而不見;當Emma在談論著Schiele、Klimt等藝術家藝術家時,Adele一臉茫然等等。兩個人都無法妥貼地融入彼此的生活,可是身體上的交合與滿足,又使他們無法離開彼此。

「關於性……我不知道算不算滿意。可是,就是和妳在一起的時候,很不一樣…」兩人在咖啡廳重逢時,Emma微微低著頭,尷尬地說。

「但是,我一直一個人回家……我是說,我很寂寞。我想妳。我想念著我們互相撫摸,感受我們彼此的呼吸。我想要妳,一直都想。」Adele說,一邊就把嘴、舌頭和手湊了上去,可是一場激吻後,卻被Emma阻止。

「我和別人在一起了,妳知道的……但我會銘記我們的一切,一生一世,永遠。」Emma說,Adele一邊聽,眼淚與鼻涕交錯落了下來。她們終於明白那段年輕時的激情已經成為了一種剎那永恆,也終於明白雖然身體還渴望著,很多事情,卻都已經無法回到從前了。

所謂長大,就是學會區分「交合」與「適合」,承認性與愛是可以被分開運作的兩個系統[8]。上天常常會開我們玩笑,慾望所找到的皈依,並不一定恰好是能陪妳走過一輩子的人(可以參考這篇:我們一直以為的真愛,會不會根本不存在);相反地有些情人無可挑剔,到了上床之後才發現對方的技巧乏善可陳(推薦給你:臉紅紅性愛技巧文章),卻又不好意思說。

怕的是,把身體的契合誤解為心靈相通,把床上剎那的歡愉類化成關係裡永恆的幸福。我們真正該找的,不光是雲雨時給自己更多高潮的人,而是在相處的每一個片刻,都能表現得自在的夥伴。

04. 找一個「真的」能看見妳的夢與好的人。

或許妳早就知道了。事實上,我在很多地方都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我們卻常常在做相反的兩件事情:

  • 因為太愛他,所以把自己變成他喜歡或希望的模樣。
  • 因為太愛自己,嘗試把對方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我在畫中看到妳很有表現的慾望耶!妳寫的東西一定很棒,我想拜讀…」在Emma第一次畫展上,畫商Joachim稱讚Adele。

「她文筆很好…我想讓她多寫點東西。」Emma試圖從後面再推一把,希望Adele能夠「表現自己」,因為「創作─呈現─分享」,一直以來都是她的重要價值觀。可是Adele不喜歡,她只習慣寫自己的東西,給在乎自己的人讀。

我覺得和一個人在一起最難得的部分,就是看見並欣賞對方的理想與價值觀,而不是將自己的期望加諸在對方身上[9, 10]。許多關係裡的壓力與衝突,都是誤把「自己的期待」當成「對方的理想」,許多的「都是為了妳好」,其實只是為了自己好[11]。(同場加映:愛的另一種嘗試

05. 一個人的離開,往往伴隨著長久以來的無奈。分手,從來就沒有單一原因,那些以為劈腿毀了愛情的人,最終都會發現兩人或許早在某個時間點,就對愛失去信任

「這裡不需要騙子!妳給我收拾東西離開!」在Emma大聲的嘶吼中,我們很容易以為Adele的劈腿是讓兩人感情告終的理由。但誰又能保證,Emma與Lise在上次發表會見面深情地交視後,沒有繼續暗通款曲?

Adele長期以來心靈的空虛、無法融入Emma的生活、當Emma生氣罵電話另一頭畫商的時候,連一句話也插不進去。時間久了,沒有底線的等待變成寂寞來敲門,於是在一次、兩次三次的過程中,與同事過夜,飲鴆止渴。

一段關係之所以崩解,不是因為誰愛上了另外一個誰,而是在相處的過程中,漸漸忘記最初的默契,開始把很多感受一個人扛、把孤單往肚裡吞、把很多對彼此的不滿藏起來,因為怕說了,會危及這段原先就已經岌岌可危的關係[12, 13]。日子久了,兩人把無話不談,走成有話不談,當愛失去了信任,裂痕裡就容易住進另一個人(可參看這篇:為什麼不告訴我?愛情裡的禁忌、欺瞞與逃避

06. 許多感情之所以一直在記憶裡延續,是因為兩人曾經擁有過分美好的過去

「幾年過去了,朋友都半開玩笑地問我為什麼還走不出來?為什麼還為一個爛人傷心費神?明明知道,她就是習慣在不同的關係裡,榨取她想要的東西,自己卻又一直離不開她的手心。其實,她的壞,不用任何人提醒,我比誰都清楚;但她的好,卻沒有人真正100%經歷過。這就是為什麼,直到今天我還沒有放棄,還沒有失望。」重慶南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228的這天,和平紀念公園的空地上佈滿鴿子與攜家帶眷的人煙,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她看看我,再看看遠方,瞇著眼睛,泯了泯唇,試著惦惦記憶的重量。

我看著她咬下嘴唇的模樣,想起<藍>片中兩人分手之後,Adele一個人蹲坐在公園長椅上的那幕。同樣的長椅,同樣的公園,同樣的黃昏,可是今非昔比,伊人已離。落葉與餘暉相間,將傍晚點綴成一種孤獨的代言。後來,即使在Emma的大型發表會上再次相遇,也無法再讓兩人回到那些繾綣的過去。

我們都很清楚,許多在被甩後的「明知……卻又……」,並不是因為腦袋不清楚,而只是勇氣不足。許多感情之所以一直在記憶裡延續,是因為兩人曾經擁有過分美好的過去。落日下的擁吻、草原上的翻滾、床單上的喘息,太過深刻地住進身體裡。於是還愛著對方的人,持續悼念著前一段感情的殘渣,等待著是否還有一些可能[14]。

所以一直到影片的最後,Adele仍然是一襲藍色洋裝,像是紀念著過往。尷尬的問候、攀談、一個人默默地看著展覽,悻悻然轉身離開畫廊,那個曾經描繪她、看見她的美的人,現在轉而去畫別人。雖然畫廊裡仍舊放著她的幾張畫像,但那些屬於過去的種種,卻無法再被重新刻畫。(那一夜,情深後的清晨

07. 怕寂寞而填補的缺口,只會越補越大洞。每個人在妳的心裡,都該有他獨特的位子。沒有人,能坐別人的椅子。

「這樣說好像很糟糕,但當我發現自己喜歡的其實不是她,而是她的身體時候,突然覺得輕鬆許多。很多原先矛盾與不解的部分,突然變得清晰了。她抽菸,我不喜歡煙味;她吃皮蛋豆腐的時候會絞碎,我不會;她喜歡搭捷運,我喜歡自己開車……我們之間存在許多不適合,但是每次床上的交合,又讓我不忍從這段關係裡淡出。沒想到這一拖,就是三年,斷斷續續,反反覆覆……」Cindy學Adele用舌頭舔了唇邊的義大利麵醬,長嘆一口氣。

隨著時間,或許還有一些依戀,還有一點無奈,還抱著些微的希望,可是終究還是要一個人,繼續走下去,然後在往後的路途中,遇上另一個再讓自己心動的人。就像片末Adele離開畫廊後,右轉沿著牆一直走,那些曾經的美好或許還沒放下,但也只能先拋向背後。

接著,一個曾與她有露水姻緣的男子,發現她消失了,衝出來想找她,卻選擇了相反的方向。

「如果那男子後來選擇的是右邊,或許追上了Adele,結局會不會有什麼不同?」我問Cindy,她卻搖搖頭。

「我不知道耶。可是我相信因為怕寂寞而填補的缺口,只會越補越大洞。其實他們兩個真的互相了解嗎?還是只是男子在Adele寂寞的當初,給了她一些溫度?如果他們未曾真正了解,Adele會不會也只是繞了一圈,又找上一個不適合自己的人?」Cindy用叉子把最後一些麵捲起來,吃得乾乾淨淨。(同場加映:寂寞,寂寞好不好

        由Adele背影所畫出來的寂寞,和田馥甄一樣,是三種複雜情緒的混和。Young和他的同事依照寂寞持續時間的長短,將寂寞分為三類[15, 16]:

(1)慢性的寂寞(chronic loneliness):一直以來,無法跟想要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2)情境的寂寞(situational loneliness):生活中的重大變革(如分手、喪偶或離婚)所引起的,心中空空的感覺。

(3)過渡的寂寞(transient loneliness):因為一些時境的轉換,短暫的寂寞感受。

Emma離開(情境),轉換去教小學一年級(過渡),一個人努力撐起生活,但心裡還是很空。因為放置心靈的位子,一直以來都空著,這份寂寞便被拉長而變成慢性的了。如果那男子找到了Adele,真的能陪她走出寂寞嗎?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的是,沒有誰是另一個誰孤單的解藥,也沒有誰是另一個誰寂寞的救贖。心中那張椅子一旦空了,我們會一直想找一個人補上。

但後來妳會發現,每個人在妳的心裡,都該有他獨特的位子。沒有人,能坐別人的椅子。

原來,魂牽夢縈並不是一種至死不渝

不知不覺中,台北街頭已經被日暮壟罩,淡淡的一層光膜覆蓋在行人、磚道與路邊的車頂。我想著片中Emma親吻Adele的黃昏,想著陽光從葉尖灑落在兩人臉龐的浪漫,想著Cindy和她前女友在永和六號公園牽手與分手,各種澄橘色的畫面一一浮現。然後我想起了高中時代,幾個成功大男孩一起作的班刊,用剪影和粉彩描繪對愛的憧憬與黃昏的絢爛。

「其實我不太懂,你們為什麼這麼喜歡這種絢麗之後,就即將消失的東西呢?」高中時的班導曾皺著眉問我們。一本班刊從封面到底色都是火燒雲配夕陽,那時的我鬼遮眼,覺得所有黃昏都象徵一種深度,每片楓葉都有一段回憶。

曾聽說過一句話:「所有的傷心都源於失去。」或許我們這麼喜歡凝視黃昏,不是因為我們喜歡這些黃澄的記憶,而是因為我們必須凝視這些美好,並珍惜她剩下來的每分每秒。所以,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很愛用這些逆光唯美照。(同場加映:沒有愛的世界,真是個鬼地方

可是一段愛,光是唯美是不夠的。我們常常將魂牽夢縈誤解成一種至死不渝。然後,在幾次紛爭心碎過境,才懂最美的幸福並不是風雨相擁,而是能於平凡中甘之如飴。

海苔熊

p.s.我真心地覺得這部片置入性行銷番茄肉醬義大利麵很過分!在看完之後我吃了一個禮拜的義大利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