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認真審視自己,就會看見你以往所忽視的不足,而改變由此產生。

文|許小琬

植物沒有貴賤,他的貴賤是人訂出來的,而他的價值則是由你創造出來。所以,首先忘掉植物的定價,學習不評判、不貼標籤,然後你開始選擇了。

假設,你有一艘諾亞方舟,可以將想要的裝上船,而園子裡有五千棵植物任你挑選,你開始思考:你組這一艘船要的是「美」?或者,你要的是「滿」?或你要的是「快樂」?或許也會有人要「痛苦」,每個人要的都不一樣,於是那一艘船裝的是人生百態—這艘船就是我接下來要談的一個教案「人生之舟」。(推薦閱讀:專訪日本鋼琴家向井山朋子:日本給了我美學,歐陸給了我理性

第一次帶學生做「人生之舟」的時候,我正在藝術村駐村,那裡有一個展場,展場裡面有許多聚光燈,我們就在那裡一起組合多肉植物。很多人會說「我沒有舞台」,「我無法成為我自己的焦點」,「我也無法是社會的焦點、人生的焦點」⋯⋯他找不到焦點。我說沒關係,當我們設定好作品,全都會是焦點,全都會是曠世巨作,因為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你的作品,只有你的心會跑出來。我經常把學生的作品,拿到美術館的展場裡面,一把燈投下去,請他站在一旁表述他的作品。

「人生之舟」真的太有趣了,一艘空蕩蕩的船是很晃、很搖的,所以我們要在船上種植物之前,可以先放一些漂流木,或把水沉木放在船之中當成一個重心、一個視覺目標,然後植物「順木而生」,順著你擺的漂流木,把你選的植物依序種上去,試著找出植物排列的和諧,順著木頭種就很漂亮了,然而往往就是這樣簡單的事情,大家就會不願意接受。

為什麼?你一下子忘記了,你原本來學的是設計,你想要的是增進美感,可是因為你的欲望,忘情地種下太多植物,你的船就因為重心不穩或是超載就會翻了。每一個人的欲望多寡,不可以被評斷的,你吃多少,他吃多少,這就是你,這就是他,每個人生長速度不一,每個人需求量不一,我們無條件地去接受每一個人的不同,你想要什麼,你就要什麼。這一艘「人生之舟」是你的船,不是我的,我只是陪伴你,讓你把你的「人生之舟」做好。

事實上,當你嘗試表述你的作品時,你在練習的過程中就會看到自己的盲點:你種得太多了,重心不穩了,不夠美了,不夠安全了⋯⋯你自己會決定是不是要做些改變。


圖片|商周出版 提供

不想改變的人,我們會眼睜睜地看他翻船。我們就讓他翻船吧,這只是盆栽而已啊,我們希望經由練習,他在人生不要翻船比較重要。多肉植物對我們來說,是一種修練的陪伴,他不會說話,所以你比較不抗拒他。

經常有學生種完之後,拿著他的作品來到我面前說:「請你幫我看看美不美?」首先,美學的課綱中確實有一些標準認知,像是構圖、布局、和諧的層次,相容性、色彩、比重、質感、空間運用等等是否正確,比例上面是否平衡,是否有律動出來⋯⋯理論上美學的研究,在基本技術標準裡真的不少,但是如果在任何標準裡面一個標準都沒達到,例如在一個玄關的端景中,放置了超乎尺寸又物種凌亂的盆栽,整體顏色在灰暗的空間裡又再顯沉重,或是盆栽姿態顯露壓力,那麼我們可能就會依照直覺的不舒服、覺得醜了。

過份主觀的美,會讓其他觀賞者感到痛苦,當出現了那一種只有你自己才覺得的美,可能真的是你很想要的,通常我就會建議作者說明一下在創作設計上的感覺,或是想表達的情緒,如果與練習設計的主題不符,你仍然堅持不想改善基礎運用技術,我應該在現場改變你的想法嗎?我不會的,我尊重你想要的,老師對學生而言是一個陪伴學習的輔具,每個人成長的速度不一,太急著要在當下有所改變,若有不適當,被誤認是否定了學生學習過程的努力,可能就揠苗助長了。

隨著往後問題一再地浮現,你還是會再度面對考驗,直到改變。我教多肉植物組合的時候,常覺得我是一個守門員,守著「改變」的那一道門。

你覺得什麼是美?比如說你看到一圈圈漣漪,你覺得哪裡美?你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後才發現,原來美可以看形狀、可以看顏色、可以看大小⋯⋯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當你真的靜下心去思考的時候,你會發現你以前堅持的、糾結的⋯⋯很多點,好像都不是那麼重要了。因為,每一個人最終對美的答案都是宏寬的,宏寬的感知,是兼容萬物的表現,美是接受身邊的一切,美是相信,你看見美是因為相信,來到你身邊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延伸閱讀:【妹娃真心話】你無法符合一百種審美觀,而且這件事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