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對你來說是什麼呢?看辛波絲卡為你讀詩,談初戀、離婚以及靈魂自我,在文學中看見情感流動的痕跡。

文|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譯|陳黎、張芬齡

初戀

他們說
初戀最重要。
非常浪漫,
但於我並不然。

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間,又好像沒有。
有什麼東西來了,又走了。

我的手沒有發抖
當我湊巧翻到那些小紀念品,
一捆信用繩子綁著
——沒有用什麼絲帶。

多年後僅有的一次碰面:
兩張椅子隔著一張
冷桌子談話。

其他戀情
在我體內氣息長在,
這個呢,連嘆個氣都困難。

然而正因為如此,
其他戀情做不到的,它做到了:
不被懷念,
甚至不在夢裡相見,
它讓我初識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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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對孩子而言:第一個世界末日。
對貓而言:新的男主人。
對狗而言:新的女主人。
對家具而言:樓梯,砰砰聲,卡車與運送。
對牆壁而言:畫作取下後留下的方塊。
對樓下鄰居而言:稍解生之無聊的新話題。
對車而言:如果有兩部就好了。
對小說、詩集而言——可以,你要的都拿走。
百科全書和影音器材的情況就比較糟了,
還有那本《正確拼寫指南》,裡頭
大概對兩個名字的用法略有指點——
依然用「和」連接呢
還是用句點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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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辛波絲卡

小談靈魂

我們間歇性地擁有靈魂,
沒有人能永遠且
不停地擁有它。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少了它似乎也行。

有時,只有在童年的
歡喜或恐懼中,
它才會駐留久些。
有時,只在驚覺
我們已老時。

它很少伸出援手,當我們
從事費勁的工作——
譬如搬家具,
或者抬行李,
或者腳穿緊鞋長途跋涉。

每要填表格
或切肉時,
它總是休假外出。

我們一千回的交談,
它只加入一回,
且不一定發聲,
因為它偏愛沉默。

當我們身體疼痛開始加劇,
它便偷溜下班。

它很挑剔:
不喜歡看我們周旋於人群中,
厭惡我們極力為自己謀利益,
嘰嘰嘎嘎一堆生意經。

喜與悲
於它並非兩種不同感受。
當它們合而為一時,
它才會與我們同在。

我們可以倚靠它,
當我們無一不疑,
當我們對萬事好奇。

所有物品中
它最愛有鐘擺的鐘
以及鏡子——即使無人在看,
它們照樣認真工作。

它沒說它從何處來,
何時又將翩然離去,
但顯然等著這些問題。

看來——
一如我們需要它,
它似乎也因為什麼東西,
需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