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創辦人馬克·佐克伯在哈佛的畢業演說,面向千禧世代,既然我們足夠幸運,就讓所有人也都擁有失敗的自由。

畢業季,踏出校門之後,該前往哪裡?若是心有迷惘,不妨聽聽臉書創辦人馬克·佐克伯於 5 月 25 日在哈佛大學的畢業演說。

馬克·佐克伯穿西裝打領帶,一臉正經,回到輟學校園,哈佛授與他榮譽法學博士學位,他在臉書發了動態,「媽,我是不是跟你保證過我會重返學校拿到學位?」

演講半路,下起雨,現場學生穿戴雨衣打起傘,仰頭聆聽,一開口,馬克佐克伯格不改其性,從自己的軼聞談起,他侃侃而談自己在臉書最艱難的時期來自於崇高理想的失落。

他的演說面向千禧世代,千禧世代的自信與自我質疑是一體兩面,失敗是日常,他也點名,在場學生都已是足夠幸運的一群人,擁有失敗餘裕,更要知道:只追求個人使命是不夠的,我們要創建的,是讓每個人都能懷抱使命的世界,是讓所有人都享有失敗自由的世界,這是促進社會進步的唯一路途。(推薦給你:千禧世代的問題出在哪?孩子喜歡學習,而大人不懂得教

我對哈佛滿懷感激,在這裡我遇見 Priscilla

親愛的福斯特校長,校監委員,老師,校友,朋友,家長,管理委員,以及全世界最偉大學校的畢業生們,

今天能來到現場我深感榮幸,我就承認了,你們完成了我這個輟學生從未完成的事情。如果我今天完成了這場演說,那會是我第一次真的在這個校園完成了什麼。2017 年的畢業班學生,恭喜你們。

深感榮幸,也因為我站在這裡並不尋常。不只是因為我輟學,更因為我們基本上是同一世代的人。不過十年前,我也走過這條巷,鑽研過同樣概念,當然也曾在課堂上補眠。我們到這裡的途徑各有不同,而今天,我想跟在座的你們分享我對於我們這世代的觀察,以及我們正合力建構的世界的淺見。

前幾天,我想到了在這裡發生的諸多美好回憶。

你們是否還記得,當你們收到哈佛入學通知郵件時,你們正在做什麼?我記得我的。當時我在玩電腦遊戲,然後我衝下樓,告訴我爸,而很怪的,他居然要拍下我打開郵件時的表情。我發誓考上哈佛,絕對仍然是我爸媽最替我感到驕傲的時刻,看看我媽在點頭了。

那你是否還記得自己在哈佛的第一堂課?我上的是計算機 121,我當時就要遲到,趕忙套上 T-shirt 甚至沒注意到我裡外穿反。我大概很怪,於是沒什麼人搭理我,除了 KX Jin,後來我們一起研究,現在他負責了臉書很大塊的業務。做人還是要對他人友善對不對?

不過,我最美好的記憶,是在這裡遇見了我的太太 Priscilla。當時我才剛上線惡搞網站 Facemash,就收到管理委員表明「要見我」的通知。所有人都覺得我會被趕走,爸媽幫我打包行李,朋友幫我辦了餞別派對,在那個派對上,我遇到了 Priscilla。事實上,我們是在廁所排隊時遇見的,當時氣氛很「浪漫」各位可以想像,然後我說,「我即將在三天內被趕出校園了,所以我們應該儘早開始約會。」

這句之後可以借大家用。

總之,後來我沒有被趕走,我是自己中輟了。Priscilla 跟我開始約會。大家看過《社群網戰》那部電影,可能會覺得 Facemash 是臉書的重大里程碑,事實上,不是的。但如果沒有那個惡搞網站,我可能會錯過 Priscilla,她是我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人。從這個角度看,Facemash 有其重要性。(推薦閱讀:霸氣請兩個月產假!馬克·佐伯格證明自己是臉書執行長,也是一個父親

我們在哈佛結交一生摯友,或是組成家庭,我對這個地方滿懷感激。感謝哈佛。

科技加速失業的時代:如何讓所有人都擁有使命?

切入正題,今天我想來談「目標」。但我不是想給你們一個「找尋人生使命」的標配流程。親愛的,我們是千禧世代,發現目標是我們的直覺思考。我今天想說的是,找到自己的人生使命遠遠不夠,我們這世代的挑戰,在於建置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擁有使命的世界。

我有一個很喜歡的故事。甘迺迪訪問美國航太中心時,遇見了拿著掃帚的清潔員工,他走向前並問他你在做什麼?清潔員工回答,「報告總統,我正在協力把一個人送上月球。」

目標的存在意義,是讓我們知道,有某些事情確實比「個人」更崇高,我們都是這目標的一部分,我們是被需要的,我們需要為之努力。有崇高的目標,於是也有了真正的快樂。

你們畢業的這年,更是重要時刻。當我們父母畢業時,目標有絕大部分來自工作、教會、社區。但是今日,科技以及自動化的加速流程,讓許多工作消失,社區成員漸減,許多人感到沮喪甚至失去聯繫,正開始填補這個空洞。

我曾和被拘留、藥物成癮的未成年孩子坐在一起,他們告訴我,如果他們能有事情做,在放學後能有個歸屬感,或參與學校計畫,他們的人生會不同。我也跟工廠勞工談過,他們深知未來不再有自己的工作機會,試圖找到他們還能做的事。(推薦給你:為什麼做熱愛的工作還是不快樂?在工作找到自我實現的價值

為了讓社會持續進步,我們面臨的是世代挑戰:我們不僅要創造新的工作,我們還要創造新的目標。

我在臉書最艱難的時期,臉書的起源與生死

我記得我在 Kirklan House 宿舍創造臉書的那晚,我告訴我的朋友 KX,我很開心可以連結哈佛的眾人,而有一天,有人能把整個世界連結起來。

我從來沒想過,那個人可能會是我們。當時我們都只是大學的孩子,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有這麼多大型技術公司握有資源,我只是猜他們一定有人能做到。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很確信,人們渴望連接,於是我們日以繼夜努力。

我更知道,在場的你們很多人會有類似的想法。你覺得很多人都能改變世界。但他們沒有,而我相信你會。

僅只是確信自己的目標不夠,我們還得創造目標給更多人。

這並不容易,我從來不曾想過要創一個公司,我只是想產生影響與改變。而當越來越多人加入我們,我假設我們的關心方向一致,所以我從未解釋我希望建立什麼。

幾年後,許多大公司來談收購。我壓根不想賣,因為我想建立的是與人的連結。我們正在建立新聞流(news feed),我當時想,如果我們真的能做到,我們會改變大家學習世界的方法與途徑。

當時其他人,都勸我把公司賣了。若是沒有崇高理想,那這大概是一間新創最好的結局了。

當時整間公司分裂了,再一次激烈的爭吵後,一個顧問跟我說,如果我不同意出售,我一輩子都會後悔我的決定。當時關係很緊繃,一年時間內,管理階層幾乎都走了。

那是我在臉書最艱難的時期。我這麼相信我們正在創建的事情,但我感覺孤獨。而我更覺得,這是我的錯誤,我也在想,是不是我錯了?我這麼一個 22 歲的孩子,還未深諳世界怎麼運作。

多年以後的今天,我明白了,若是沒有崇高理想,買賣是很容易的。但崇高目標的追尋,才是我們持續前進的動力。

我想接著談談創建讓每個人都有使命的世界的三個方法,

  • 共同參與投身有意義的項目
  • 重新定義平等,讓每個人都有追尋目標的自由
  • 讓社群概念遍及世界

你需要做的只是開始:我們的社會不常偉大,因為我們害怕犯錯

先來談談有意義的項目。

我們這時代必須面對與接受數千萬的工作將被機器取代的現狀,例如自動駕駛。但於此同時,我們還有很多事該一起完成。

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作品。例如,曾經有超過三十萬人一起努力,人類終於踏上月球,包括那個守衛;數百萬志工為世界各地的患者施打疫苗;數百萬的人都為偉大的項目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做這些事情的使命,並不僅只是工作,而是我們為自己的國家感到驕傲,我們想一起做些偉大的事情。

現在輪到我們了。我知道你可能在想:「可是我不會。」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沒有任何人從開始就知道怎麼做,沒有一個想法會在初期就成熟。當你踏上這條路,它會逐漸變得清晰,你需要做的只是開始。

流行文化與電影誤導了我們,我們以為會有個頓悟的時刻,這是危險的謊言。這讓有好點子的人卻於行動。

任何一個理想主義者,都要先懷有被誤解的準備;當你有遠大的志向,你會被稱為瘋子,即便最後證明你是對的;當你經手複雜項目,有人會指責你不夠全面了解,即便事前的全知根本不可能;任何一個先採取行動的人,會被批判走得太快,總會有人想讓你慢下來。

我們的社會並不常做偉大的事,因為我們都害怕犯錯。事實上,我們所做的所有事情未來都可能是錯的,但這不能阻止我們開始。

所以我們在等什麼?該是我們這世代重新定義公共事務的時刻了。像是如何在我們徹底毀滅地球前,阻止氣候變遷持續惡化?像是如何治癒所有既存疾病,並要求志工追蹤健康數字以及分享他們的基因組。今天我們花了五十倍的價格去治療病患,而不是找到一種預防方式讓人類不會得病,這不合理。我們就應該改善。

又像是如何讓民主現代化,人人線上投票?如何設計個人化的學習旅程,所以人人不再錯過教育?

這都在我們的能力範圍內,我們要讓每個人都發揮其所用。讓我們做偉大的事,不僅只是創造進步,更要創造新的目標。

讓每一個人不論貧富,都擁有失敗的自由

我們的父母一輩,多半都有穩定的工作。而現在,我們都是創業家,我們的創業文化正是讓我們創造更多進步的原因。

創業文化的興盛,讓我們更容易嘗試新的想法。臉書不是我創建的第一個項目,我也寫過遊戲,通訊系統,教學軟體,音樂播放器。我不是孤獨的,JK Rowling 也是,在出版哈利波特前,他被拒絕了 12 次。或是 Beyonce,她做了幾百首歌後等到那首 Halo。

所有偉大的成功,都來自於擁有失敗的自由。

Mark Zuckerberg

但今日,財富的不均等讓許多人無法擁有自由。許多人無法擁有轉換想法成為企業的自由。現在我們的社會,有獨厚與獎勵成功者的習性,但我們並未讓走上這條路變得更輕易,也沒有讓更多人擁有失敗的餘裕。

讓我們承認吧。這個社會運作方式是錯的,當我離開哈佛,並在十年內賺入數十億美元的同時,有數百萬位學生無力償還貸款,更不用說開始創業。

我認識很多創業家。而我認為多數人放棄創業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沒有錢。而我確實認識許多人無法追逐夢想,因為他們擔心當他們失敗,他們就會一路下墜。

我們都知道,徒有好點子或是努力不懈,不會讓你成功。成功也需要運氣。 如果我必須賺錢貼補家用,我可能沒有足夠時間寫程式;如果不是我知道,即便臉書不成功,我的生活也無虞,我今天不會站在這裡。(同場加映:【獨家】劉安婷成大畢業致詞全文:「找個值得耕耘的地方,種下你的幸運」

讓我們誠實一點,我們擁有比別人更多的幸運。

每個世代都在擴充他對平等的定義。前一個世代,爭取投票權與公民權益,現在該輪到我們簽下新的社會契約。

我們的社會不該再只用經濟指數 GDP 衡量國家進步與否,而該思考這社會是否讓所有人都實踐有意義的人生目標。我們該開始討論「普遍基本收入」的概念,容許所有人都有嘗試與犯錯的支持。

我們一生會換很多工作,所以我們需要可負擔的兒童托育,以及健保。 我們一生會犯很多錯誤,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少汙名與恐懼的社會。 而當科技持續革新,我們更需要一個社會專注於教育,一生的教育。

賦予每個人追尋目標的自由,並不是免費的。像我這樣幸運的人,就應該為此出錢,我相信你們,未來的你們也是。

這也是為什麼 Priscilla 跟我展開了計畫,投注資金希望推廣平等機會。平等是這個世代的價值,「要不要做」不是問題,唯一的問題是,「我們何時要開始。」

不僅限於金錢,你可以貢獻你的時間。

可能你覺得時間很珍貴,我也是這樣想。Priscilla 畢業後,去當了老師。她邀請我去上一堂課,我開始抱怨,「你知道我很忙,我在經營一間公司。」但她堅持,所以我到了當地的學生俱樂部教授了一門關於創業精神的中學課程。

我談了產品發展以及行銷概念,而這些孩子讓我學會同理。我分享我的故事,他們也跟我分享他們對上大學的渴求。這五年,我每個月都會與他們共進晚餐,明年,這些孩子都要上大學了,每一個都是,是他們家族中的第一個。

花一點時間,幫助其他人,讓所有人都享有追尋目標的自由。不僅只因為這是件正確的事情,更是因為當更多人能讓偉大的夢想成真,我們每個人都會變得更好。

我們都是世界公民,讓生命成為祝福

目標不僅只源於工作,我們可以透過創建社群,讓所有人都擁有目標。當我們這世代說「所有人」的時候,我們指涉的對象是全世界。

最近一次調查,千禧世代,被要求選擇自己認同的身份,最流行的答案不是國籍、宗教或族裔,而是「世界公民」。

這是標誌性的事件。每個世代都擴大了我們所謂的「自己人」,而對我們來說,這涵蓋了整個世界。

從部落到城市再到國家,歷史的巨輪讓人們聚在一起,齊力完成各人所不能之事。

所有最好的機會都是全球的,我們可以成為終止貧窮,也終止疾患的一代。我們最大的挑戰,也需要全球的回應——沒有一個國家能獨立與氣候變遷或是傳染疾病對抗。進步需要的是全球社群的努力。

我們也活在一個不夠穩定的時刻。許多人在全球化的進程下,被落在後方。如果我們連對自己的生活都無法照料,內癮的壓力會讓我們很難伸出援手。

這是我們這時代的掙扎。自由、開放、全球社群的力量,對上極權主義、隔離政策、國家主義。知識、商務、人們的移動流通,對上試圖讓流動緩下腳步的聲音。這不是國家角力,這是思想鬥爭。每個國家都有支持與反對全球化的人。

我認識了 Agnes Igoye,今天畢業,她在烏干達的衝突地區,看著人口販賣,度過童年,現在她正訓練數以千計的執法人員來確保地區安全。

我認識了 Kayla Oakley 以及 Niha Jain,他們也是今天畢業。Kayla 跟 Niha 開始了非營利事業,將社區內的患者與願意協助的人連接起來。

我認識了 David Razu Azner,他今天從甘迺迪政治學院畢業,他是前墨西哥市的議員,他領導運動,讓墨西哥城成為第一個通過婚姻平權法案的拉丁美洲城市,比舊金山更早。

我自己也是,我曾經是宅在宿舍的學生。

改變源於身邊,全球性的改變也都源於微小的改變——如我們這樣的人。

2017 的畢業校友,你們畢業於一個萬分需要使命感的世界,要怎麼創建,由你自己決定。

在你走出校門之前,我想送上一段禱詞,每當我遇上挑戰,我都會和自己說;而每當我把女兒放進嬰兒床上,我也想著她的未來唱著,

希望主引領我們找到勇氣,讓我們的生命成為祝福。"May the source of strength, who blessed the ones before us, help us find the courage to make our lives a blessing."

我把這個祝福給在場的各位。恭喜你們,2017 年畢業的同學們,祝你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