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與 TAAZE 讀冊生活共企的閱讀專題【女書:向輸/書過的人致敬】——我們相信,沒有失敗的人生才是缺憾,輸過的人有故事、有高度、有自己的人生滋味。城市浪人創辦人張希慈,年輕有為的一個女孩,走過的挫折路與吃過的苦頭,都成為她堅定心志的養分。(推薦你看:張希慈專欄

從小好強的我,想要做什麼就會拼命努力做到。大學畢業以後走上了創業的路,我以前覺得身為一名女生創業,其實也沒什麼。

直到畢業一年後的一個半夜,我才發現我錯了。

那一年,因為創業的關係,整整一年多都沒有領過正常薪水。平日總是靠著各種短暫的零工來補貼日常開銷。白天拿著大包小包東西去演講會場當一整天的司儀,結束後騎車 40 分鐘去當家教,最後再跑去補習班拿作文回家改也是很正常的事。一連串瑣碎的打工很累人、也很累心,但這些打工的收入能讓我經濟稍微獨立,也讓我在逐夢的這條路上挺起腰桿堅持下去。

樂觀如我,總相信總有一天能真正靠我的夢想好好活下去。所以,在打工之餘,我也很努力地做簡報、寫企劃、辦活動,想讓我心中的教育能繼續在台灣各角落發光。

還記得有一天晚上,我的一名老闆臨時跟我說有一些企業家來台灣拜訪他,他們正在聚餐,要我有空就過去。於是我在結束手頭事情後,立刻拿出安全帽、跳上我的 125 c.c 機車往餐廳騎去,趕到聚餐現場的時候已經夜幕低垂。我不好意思地跟遠道而來的企業家們說聲抱歉,我小心翼翼地遞出名片,其中最具分量的那名企業家雖已是不惑之年,卻是精神抖擻,他拿了我的名片,笑笑地說他最喜歡跟這樣活力十足的年輕人交流,我留下他的聯繫方式後,彼此便四散離去。

回到家後,我很快地上網查了那名企業家資料,才知道他家底渾厚,曾捐助過上千萬到教育相關的公益計畫。看著報導中他對於教育的熱情,我立刻拿出手機,傳了訊息跟那名企業家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告訴他我正在做的教育是什麼,並且把相關的一些資料寄送過去,說期待有機會可以當面跟他在次坐下聊天請教。原本沒預期他會回覆,卻沒想到他立刻傳了語音訊息告訴我他對我做的事情很有興趣,但他因為行程緊湊,在他搭飛機離台前,只剩下隔天晚上十一點後才有時間。

看著這樣的機會,我毫不猶豫地說沒有問題,我可以配合他的時間去找他。在那之前,我把電腦的簡報拿出來又再修改一次,也因為對方住的是高級飯店,我也特別換上比較正式一些的小洋裝、化上妝。準備出門時,想起自己若是搭捷運出門,半夜回家要搭計程車肯定特別貴,於是就頂著完妝、揹上筆電,騎著機車到了飯店去找他。

到了飯店,他一身時尚穿著,問我要不要去飯店內的酒吧聊。但我想起我還得騎車回家,委婉地說自己不能喝酒,但大半夜地,周遭確實是沒什麼咖啡廳還開著了,於是當對方問我他房間裡有茶,是否改到房間討論時,我立刻不好意思地答應了。

我們走進房間,那名企業家脫下外套,請我坐在豪華房間內的一張懶人沙發上。他遞給我一杯茶,我則想著該怎麼開頭才能介紹我正在做的教育計畫。他開了頭,而那問題讓我至今仍印象深刻。

「你覺得台灣女生怎麼樣?」讓人錯愕的問題,我困惑且尷尬地回應著說我不曉得怎麼回答。他拿起他那杯茶,走到我身邊坐下。突然,他伸手摸了我戴著的耳環,說耳環真好看。

「你喜歡老男人嗎?」他突然又迸出了一道問題,在我慌亂地不知道怎麼回應時,他又自問自答地說其實老男人很好,總是特別懂小女生的心情,他們在床戲上是如何地尊重女生、懂得引導。最後,他開出了些條件,告訴我可以隨時幫我買機票去哪裡找他,哪裡跟哪裡都有他的豪華地別墅可以免費提供給我住。

此時,我懂了,卻也懵了。赤裸裸地包養邀約,是我從沒想過會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插曲。胡亂地拒絕,想離開他的房間時,他拿出了一疊厚厚的千元大鈔,他說他這次沒時間陪我好好吃頓好的,要我拿著那疊錢去跟自己的朋友好好吃飯聚餐。看著那疊一千元,我眼眶突然泛淚,又是擺擺手胡亂地拒絕,拿起揹包就往飯店門口走。

我邊往外走,眼淚邊掉,一串串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項鍊一樣,卻沒有珍珠的經濟價值。那天半夜,在台北高級地段的街邊,我哭得像個孩子。那天的我,終於知道有一種錢很好賺,也知道有一種錢很難賺。

半夜拖著疲累到不行的身體,騎著機車遙遠地跨過半個台北市,抱著電腦東奔西跑,就為了想告訴這世界上有資源的人,社會中還有一群年輕人真的需要支持。但面前握著一把鈔票的企業家卻笑著說,他只想要我的身體,不要我的腦袋。對他來說,願意半夜穿著整齊漂亮到他飯店找他的女孩,沒有可能會懷著教育的理想而來。

只是,我恰恰好就是個他從未想過的例外。

想起那疊千元大鈔,我知道他絲毫不在意我會拿去買名牌包包、吃米其林牛排,還是投入到我的教育公益。我不需要名牌包還有高級牛排,但我真的好需要有人願意聽懂我心中的夢想,並且願意捲起袖子一起投入。我知道,拿了那筆錢的過程會讓我成為我不喜歡的人。對於真心待我、需要我的人,我可以不求回報地為他們做好多好多事。但願意付出的我,並不想成為能夠被另外一個人花錢就買走的人。

但那股傲氣下,卻是好多份打工的過勞、疲倦與分心。我知道我真的真的好需要那筆錢,只要有了那筆錢,我就可以讓那筆錢發揮很大很大的價值,去創造好多重要而正面的社會影響力,當時的我,已經兩手空空地跌撞了一年多。推開那筆容易的錢,真的需要很用力、很用力。

亂吼了幾聲、亂哭了一把。最終還是擦乾了眼淚,再次騎上機車回家。回到家時已經深夜,爸媽還坐在客廳,他們等著我告訴他們工作的消息。我誠實地說了一切過程,但我知道他們會擔心、焦慮,於是我拉起笑臉跟他們開了個玩笑,說他們的基因真是好,好得讓他們的女兒還有一天能被開出價碼包養,他們真是值得驕傲呢。他們聽了以後也笑了,告訴我下次要怎麼小心安全。

那天晚上,我盯著一片漆黑的房間,我又再次掉下眼淚,讓我難受的原因並不是懊悔,而是歉疚。那晚我最終仍找到力量推開了那筆錢,原因無它,只是我知道我還沒有山窮水盡,我相信我定然還能找到方法實踐我的夢想之路。同時,我也仍幸運地走出了那扇門,幸運地回到了無論我發生什麼事,都願意擁抱我、支持我的家。但是如果今天是另外一名真的已是山窮水盡的女孩,內外都美麗的她,還能推開那樣的霸道嗎?

發覺自己仍多麼幸運的夜晚,我知道我更沒有理由輕言放棄我的教育夢想。於是在睡著前,我很肯定隔天又會是一個值得我再次用盡全力逐夢的日子。

(一年後,我真的找到了看得懂我心中美好願景的企業貴人,繼續了這條充滿奇幻故事的創業旅程)

【張希慈選書】《以愛創業:即使一無所有也要堅持下去》

最後,想推薦大家一本書《以愛創業:即使一無所有也要堅持下去》

女性創業家山口繪理子隻身在孟加拉因為看見當地的貧窮議題而創業,當年和我差不多歲數,今年已創業超過十載。曾經被排擠、害怕上學的她卻在不友善的成長環境中擁抱了溫暖與善良的特質。

這本書記載了她創業的起源,以及這一路上的各種挫折,那些沒有殺死她的挫折,都讓她更加堅強。同樣身為在走自己的路的女性,這是一本能帶給我們生命勇氣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