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黨劇團即將在臺北藝術節演出《歐洲聯結》,女人迷曾介紹過劇中女主角、演員王詩淳的專訪,這次,我們直接來面對劇本,更接近這部描繪在歐盟中縱橫捭闔的說客的戲劇。讀讀歐洲,想想台灣,政治本就是這樣一件複雜,卻無法迴避的事啊。(同場加映:


copyright:同黨劇團

1.

8:30。你抵達歐盟區的辦公室。你打開電腦。你連上你的女議員的電子信箱,接著你過濾信件。你自行刪除所有主旨裡含有抗議、不滿、爭議、警告,以及其他相近同義詞的信件。

9:00  說客開始輪番上陣。你接見他們,你觀察他們,你聆聽他們。為了反對食品標籤法案的提案,他們面帶微笑,塞給你必要的資料。

你當議會助理已經兩年,再做一年,就要轉到另一陣營。你一直夢想能成為說客,你在國家行政高等學院唸書時,就已經在夢想。你走正統路線:在議會實習,在委員會實習,在一個女議員身邊當助理,她專責公共環境健康與食品安全。這一招,正中目標。(推薦閱讀:

這是市場上最龐大的遊說集團之一,那才是你想進入的地方。你已經開始四處協商準備轉換身分,如果你們成功阻擋法案,一年內,你的起薪將遠遠超過現在收入的十倍。你的妻子非常高興。你中了最大獎。

10:30  你的女議員抵達。她帶著她女兒,學校老師正在罷工,很難找到保姆,這下你還得照顧她女兒。你先讓小女孩坐在電腦前玩遊戲,然後你將一疊計畫書交給她母親,裡面說明了為什麼你們不能讓這項法案通過。

11:00  咖啡時間,和其他助理聚在議會吧台區。在那裡,你可以不著痕跡地遊說你的同行。

一個為環保議員工作的挪威女助理有點激動地反對你,她提醒你一些數據:每三個歐洲人就有一個患有肥胖症或超重。你們很快就分成兩邊陣營:你呢,你大力吹捧一份造假的科學研究報告,上面指出,消費者可以正確理解現行標籤上的資訊,然而你清楚得很,這份報告就是由大企業資助。(延伸閱讀:

 

為什麼要製造混淆?消費者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產品說明搞得暈頭轉向,當他看到又有其他標籤出現在他最喜愛的食物包裝上,肯定頭痛。

你很會說話。你說得很棒。你善用別人的句子,並且完美地將它們變成自己的話。誰會懷疑你?

11:30  你開始工作修正草案。

委員會提議的條文:

關於必要標示,應當重視多數消費者關心的資訊並予以指明。

修正

為了避免因包裝而產生的多餘垃圾,食品標籤上的必要標示應以基本資訊為限,才能代表多數消費者最關心的資訊。

理由

在包裝上加註過多資訊並無益處。此舉會導致虛有其表的無效消費。

委員會提議的條文:

關於食品的必要資訊應包含對健康的影響,也就是因食用危險有害的食品引發的相關風險和後果。

修正

撤銷

理由

規章目的並不在於警告保障消費者的健康,而是讓他們能夠做出明智的選擇,以求得均衡的飲食與較好的健康。(延伸討論:

在這點上,你很能幹,強過那些說客的說法。

13:00。午休時間。你的女議員在外頭有約,你只好照顧她女兒,帶她去議會的員工餐廳。

你們吃的是麵,你自問裡面有多少髒東西。

小女孩接著吞下一塊巧克力熔岩蛋糕,而你,你感到噁心。你只看到化學成分在你眼前成群結隊。你看到的食物全變成一個巨大的食品標籤。就是在像這樣的時刻,你更堅信你的工作很有用。應該要稍微保護一下人類。為什麼要讓他們害怕。讓他們暫時清靜吃個飯吧,不然我們全部會變成苦苦相逼的厭食症患者。

你對自己說了這些,你感覺很好。

13:30。回到辦公室。你將你的報告送到翻譯部門,由他們轉譯成二十種語言。

14:00。和你的女議員開會。你為她做簡報。你讓她認清處境,你指導她。你們工作時彼此信賴,你們工作時相處融洽,你們為了歐洲公民的福利一起工作。(同場加映:


copyright:同黨劇團

2.

你做得非常好。一天又一天,你推翻了一個又一個礙手礙腳的法案。到最後你甚至能成功地使出致命一擊。你的女議員拿最新的修正草案當藉口,成功將表決延到週末。週末時,反對的議員大多已經離開,通過表決就像去郵局寄信這麼簡單。食品標籤是企業現在最在意的事,而你,一旦議會助理的合約到期,就轉換陣營。

你為自己做準備。你融入所有的委員會、智囊團、俱樂部和人際網絡,你掌握一切,你什麼也不放過。之後,你將擁有好幾個專家頭銜,你會印製各式各樣的名片,然後你就會撲向市場大展身手。

守則一:一名說客絕不會表現出他是個說客。他一定是一位專家或顧問,你正好遵守了這條路線。

你接著奉行守則二:從事多項能讓你擴展人脈的休閒活動:自行車、射擊、騎馬、鬥牛、划船。每樣都好,只要能填滿你記事本上的聯絡名單。

他們交給你的第一份文件:種子。

是的,種子。跨國企業現在想要擴大他們對所有作物的控制範圍。這不只是金錢問題,而是權力問題,這也是為什麼人們託付給你的文件這麼重要。從此以後,我們將知道這個星球上的每個居民吃的是什麼。就像這樣,靠的是入侵每一塊農田,非常簡單。

我們先製作一份官方目錄。凡是要註冊一種植物就必須付一大筆錢。這樣就可以淘汰我們不喜歡的。非常簡單。

之後,市場上將只會有我們想要的種子。而這些種子依賴我們生產的化學肥料和農藥。一樁清楚的買賣。就算是五歲小孩也懂得其間的利害關係。

食物自給自足的概念將被遺忘。南方北方都一樣。為了吃,必須要付出更多更多更多。(推薦閱讀:

而這時候就輪到你的角色上場。要怎麼做才能把其間的因果關係從大眾關心的食品標籤上掩蓋掉。好讓人不再對此提出任何疑問。好讓歐盟委員生出法案。好讓議員表決生效。就像這樣。非常簡單。

你在布魯塞爾的辦公室熬了這些年。你清楚他們的想法,你清楚他們的語言,你清楚他們的習慣。兩個詞在你的腦袋裡迸出來:統一化和簡化。基本概念。你只需要這招就能玩弄他們於股掌之間。

你約了一個老朋友見面,委員會的顧問。你請他上首都最精緻的餐廳吃午餐。你跟他聊「統一化」。你跟他聊「簡化」。歐盟的兩個概念:規格的統一化和簡化。他微笑。他明白。他記下。

你跟他談種子市場的現況。你以專家的身分跟他談。你以顧問的身分跟他談。你以內行人的身分跟他談。

「市場就要窒息。市場就要垮台。市場就要爆開。必須要簡化。」

你使用具有恐嚇性質的動詞,這些字眼將令歐盟的公務員感到膽顫心驚。誰會想要一個窒息、垮台、爆開的市場。必須要簡化。無論如何這就是趨勢。

你看著他,然後你繼續說:降低成本、集中資訊、保障食安。

「我們需要一條新法案,更進一步地回應這個世界的期待。」


copyright:同黨劇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