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從未被發現的廢墟。一個坦誠的懺悔,一次勇敢的心碎,一個堅定的抉擇……那是引領我們在生命的長夜裡,不斷前行的隱微星光。《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作者雪兒‧史翠德化身網路專欄作家 Dear Sugar,陪你含淚共讀 56 則讀者心碎來函,以及作者暖心又虐心的回覆。(推薦閱讀:「不及格」的女人又怎樣?與身體和平共處的一堂課

親愛的 Sugar:

我好嫉妒。我嫉妒我的工作領域中「文學小說作家」的成功人士。即使我愛他們、喜歡或尊敬他們,卻依然感到嫉妒萬分。每當我的作家朋友又傳出了好消息,我都會假裝為他們開心,但私下卻彷彿吞下了一整匙的電池酸液般,感到五內俱焚。在那之後許多天,我總會心神不定、悲傷難過,不斷想著:為什麼不是我?

為什麼呢,Sugar?我三十一歲了,寫了一本小說,正在修改同時尋找代理商(而這比我想像中困難太多了!)的階段。我受過一流教育,在一間頗負名望的大學拿到學士學位,並在另一間同樣有名的大學得到藝術碩士學位。

在我所處的人際及文學圈子裡,有些人拿到了我夢想中的六位數出書合約。其中幾個根本就是討人厭的混蛋,所以我不因為自己怨恨他們的好運而感到內疚;但也有幾個是我喜歡且尊敬的好人。最糟的是,裡面有一個人,我一向將她視為最好的朋友。

我無法為他們感到高興,甚至對我最親密的朋友也是如此,這一點令我反胃、難堪,但事實就是事實。他們的成功只讓我想到我沒有得到的一切。我想要他們擁有的那些東西,我渴望更多;而他們擁有我想要的東西,這更令我痛苦難當。

當其他作家朋友遭遇失敗挫折時(比如遭到代理商或出版社拒絕),我承認自己會感到一絲雀躍。那不完全是幸災樂禍,更像是一種鬆口氣的感覺——妳知道有句俗話說,「同病相憐」嗎?我並不是真的希望其他人過得不好。但我也不會衷心希望他們一切順遂。

我知道這樣的自己是個膚淺的爛人。我知道我應該對已擁有的心懷感激:我有不錯的工作,能讓我有時間寫作;我有一群好朋友;我有一對超棒的父母,無論在情感上抑或經濟上都給我很大的支持(他們支付了我進入上述兩所大學的學費,也在其他無數的地方給予我幫助)。

整體而言,我有個美好的人生。但每當聽見某個朋友或認識的人或過去研究所同儕的書又達到 X 本的銷售量時,我都覺得很難專注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上,不去嫉妒他們。

我該怎麼辦,Sugar?嫉妒單純只是成為作家的必經之路嗎?是否其實所有人都有和我一樣的感覺,只是他們假裝並非如此?在聽見其他人的好消息時,我能不能消弭那些負面情緒,感覺到其他正面的感受?請和我談談嫉妒,好嗎?我不想讓它掌控我人生。或者至少,如果它真的不可避免地會控制我的生活,我想要確認它也同樣私下、偷偷地控制著其他人的生活。

嫉妒的爛人

親愛的嫉妒的爛人:

我們在心底全都是野蠻人。我們都想要是被選中、被愛、受人敬重的那個人。所有正在閱讀這些文字的人裡,沒有一個不曾在某時某刻經歷過―當好事降臨在其他人身上時,一個「為什麼不是我?」的聲音在心底悄然響起。但這並不代表你就該讓它主導你的人生,這只代表著,你有些功課要做。

在我們進入正題前,我想先談一談我將和你談的究竟是什麼。我們不是在討論書本身——我們是在討論出書的合約。你知道這兩者之間的不同,對吧?一個是你絞盡腦汁費盡心血,花了許久時間寫作,所創造出來的藝術品;另一個是市場決定要如何對待你的創作的反應。

作家拿到書約的前提是寫出了一本「編輯非常喜愛」且「出版社認定讀者將買單」的書。出版社預估的銷售量起伏極大,可能是一千萬,也可能是七百一十二本。基本上,這個數字與書籍本身的品質無關,而多半由文學風格、主題及體裁類型所決定。

然而,這個數字與你將拿到的書約金額大小卻是息息相關,而書約金額又與將出版你作品的出版社規模與擁有的資源多寡緊密相連。大型出版社可以對他們認定將有良好銷售數字的作家作品簽下六位數的預付合約;小型出版社就辦不到這一點。同樣地,這與將被出版的書籍本身之好壞無關。

我感到自己必須在開頭就澄清這一點,是因為這封來信讓我有種預感,你似乎將書與書約混為一談了。但它們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你所能掌控的是書本身;書約,則受在你控制範圍之外的許多力量與因素影響。你可能寫出一本世上最美、無與倫比的詩集,卻沒有人願意給你二十萬美金的書約出版。你可能寫出一本世上最美、無與倫比的小說,或許能拿到這麼多。或許不。

我的重點是,首先,你得停止顧影自憐了,嫉妒的爛人。若你是一名作家,那麼寫作才是最重要的事。當你聽見別人寫的書得到了什麼回饋時,你胸腹間那種彷彿吞下了電池酸液的的感受,對此一點幫助都沒有。你的目標是寫出一本很棒的書,然後再寫出另一本很棒的書,一直一直寫下去,能寫多久、就寫多久。這是你唯一的目標與理想,而不是拿到一份六位數的合約。

我在說的是藝術與金錢、創作與商業之間的差異。當然,能在創造藝術的同時拿到報酬,是一件美好且重要的事情。將我們的書送到讀者面前的出版商,也確實在我們的工作中扮演著很關鍵的角色。但是我們真正的工作―你和我都一樣―是寫書,而這或許會因為上述某些原因為我們賺到六位數的書約,也或許不能。

你知道當我感到嫉妒時,都是怎麼做的嗎?我會告訴自己不要再嫉妒了。我會關上那個「為什麼不是我?」的聲音,以說著「別傻了!」的另外一個聲音取代它。真的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停止讓自己成為一個嫉妒的爛人,真的能夠讓你不再是一個嫉妒的爛人。當你因為他人得到了你渴望的事物而難受時,試著強迫自己記得你已經擁有了多少東西。記得世界是這麼大,足夠讓所有人都一起追逐夢想。記得他人的成功與你的成功無關。記得美好的事情確實降臨在你的文學圈子夥伴身上,而如果你繼續努力、又夠幸運的話,或許有朝一日美好的事情也會來到你的面前。(延伸閱讀:失戀、挫敗、低潮怎麼辦?擁抱負面情緒的五個練習

若你無法這麼想,那麼就讓自己停下來。真的停下來。不要去想這些。在你鬱鬱而憤懣的深淵裡,除了你自己那顆迫切渴求的心以外,別無他物。如果任憑事態發展,你的嫉妒心將吞噬你。這是一件已經開始發生的事;你的來信就是證據。它磨光了你的快樂,令你忽視了自己真正該做的事,並將你變成了一個很糟糕的朋友。 

還記得你那個拿到了書約的朋友——你稱之為最好的朋友的那個人嗎?她知道你不是真心為她感到高興。即使她可能努力地說服自己、假裝一無所知;即使她試圖為你辯解,為了在你聽見她好消息並裝作為她開心時所散發出的詭異氣場找到理由,她心底依然知道真相。她知道,因為愛與寬容是裝不出來的。

當一個你聲稱自己非常在乎的人,與你分享發生在她身上的美好的事時,你卻必須靠著裝模作樣才能展現出高興的樣子——這件事本身,比你至今仍未能拿到那份你認為自己絕對值得的五位數或是六位數合約,還要糟得多。如果你想要真實、深刻、真誠、滿足、正直、超級棒的人生,我建議你先釐清這個亂七八糟的狀況。

我知道當一名藝術家並不容易。我知道創作與商業之間的鴻溝多麼巨大,有時候,不感到挫敗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個社會與文化,給予藝術家們的支持少得可憐,許多人會因為持續創作的路實在太過艱難而放棄。

然而,我相信世界上仍有許多不願放棄的人。他們自心底牢記,世界之大,足以令我們所有人都有一席之地,成功將以不同的形式展露在不同類型的藝術家身上。他們明白,堅守信念比兌現支票更重要。而若你能真心為了那些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的人而高興,那麼這也會讓你變得更加快樂——真正的快樂。

大多數的人不會自然而然地領悟到這點。所以,嫉妒的爛人,你還有機會。你也可以成為不放棄的一員。在那些沒有放棄的人裡,大部分都意識到,若要朝目標勇往直前,他們得先擊垮腦中那個滿心嫉妒的醜惡之神,才能為更偉大、更重要的東西努力——那就是,你自己的志業。對其中某些人而言,他們只要簡單地關掉那個「為什麼不是我?」的聲音,然後繼續前進就可以了。然而對另外一些人來說,他們必須更深入地探討,究竟為什麼其他人的好消息,會為他們帶來更多的痛苦。

我很不願這麼說,但我猜測你屬於後者。你的嫉妒有很大一部分或許源於你對自己應得的一切,懷抱著過度膨脹的自我意識。擁有特權這件事,對我們思想所造成的負面影響,與毫無特權的嚴重性相同。

世上有許多人根本沒想過自己能夠成為作家,更別提在三十一歲的年紀就要拿到一份六位數的書約。你不是其中之一。而你之所以不是其中之一,很可能是因為你擁有了非常多的東西,不是靠自己賺來的、也不是你原本應有的,而單純只是你生在了一個這樣的家庭而得到的——你的家庭,有財力、有資金資助你的教育經費,讓你能夠到那兩所你似乎非用「名望」來形容不可的大學就讀。

有名望的大學是什麼意思?在這樣的學校就讀,讓你對自己有什麼信念和看法?對於那些你不會稱為「有名望」的學校,你有哪些假設?什麼樣的人會到有名望的大學就讀,什麼樣的人會到沒有名望的大學就讀?你認為自己有權利得到免費的「一流」教育嗎?你是如何看待那些接受了你眼中非「一流」教育的人?這些問題不是辯論題目。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拿紙筆將它們寫下來,一一回答。我相信你的答案,將深刻地預示你目前所受的嫉妒之苦。

問這些問題,我並非有意責備你或評判你。我也會對來自任何背景的任何人提出相似的問題,只因我相信我們的生命經歷與對自己在世間所處位置的信念,昭示了我們認為自己是誰、我們認為自己應得到什麼、以及那些東西會以什麼樣的形式來到我們身邊。(推薦給你:你不需要總是堅強!五個面對脆弱的方法

可以說,這是一種追本溯源、回歸根本的方式。而我想你也知道,我是根源論的忠實擁護者。

比如,你也許會有興趣知道,「有名望的」(prestigious)一詞來自於拉丁文praestigiae,意思是魔術師的戲法。很有趣吧?如今我們用以形容榮耀的、敬重的詞彙,其根源卻是一個與幻覺、錯覺、欺騙、耍詐有關的字眼。這對你有什麼意義嗎,嫉妒的爛人?當我知道這件事時,彷彿心底每一根音叉都因那明晰的頻率而輕哼。

每當有人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時,你都會覺得自己彷彿吞下了一整匙的電池酸液……這會不會是因為很久、很久以前,一路回溯到你最原始的根源之處,有人讓你錯誤地相信了金錢與成功、名聲與真實、正當合理與奉承吹捧之間的關係?

我認為這值得探究。我毫不懷疑,這麼做將能讓你變成一個更快樂的人,同時也成為一個更好的作家。

祝你好運,在未來順利賣出你的小說。我真心希望你能拿到六位數的合約。當你真的拿到的時候,記得寫信給我,跟我分享這個好消息。我保證真心為你感到欣喜若狂。(推薦好書:你讀的字,決定你是什麼樣的人:20,30,40 的人生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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