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的新媒體專訪計畫,細看亞洲新媒體的前進方向,這是身為閱聽人、身為新媒體工作者都不該錯過的一堂課。繼端傳媒的執行總監張潔平之後(請見專訪上下篇),第二回為你帶來陸子鈞X鄭國威的對談,究竟新媒體是處於寒冬還是盛夏?

這天,我走進女人迷樂園,被氣定神閒坐在沙發上喝咖啡的陸子鈞嚇了一跳。我說:「你怎麼那麼早?」他說:「別緊張啦,我記錯時間了!」我趕緊整理了一下,坐下來和他聊天,「那我們等國威來吧。」我說。「國威喔,應該會遲到。」他答。子鈞說,微遲到是泛科學的傳統,只有他一人例外,只是這天他預測失準,國威比表定時間早了 6 分鐘出現。這兩個一文一理、一慢一快的組合,還真是有趣。

去年 7 月,陸子鈞離開泛科學的消息,讓許多人感到驚訝,畢竟,多久了,陸子鈞和鄭國威,總和泛科學這三個字緊緊相連。不似一些道別的醜陋,我在他們倆身上看見更多的是彼此學習和祝福,現在他們雖各自站在不同位置上,那份想為台灣媒體圈做點什麼的心意卻沒有改變。(同場加映:

留下來的國威,繼續在泛科體系努力,他將原本的 PunNode、PunApp、MakerDIWO 重新整合為《PanX 泛科技》,再成立《泛傳媒》,將《PanSci 泛科學》、《PanX 泛科技》、《Punchline 娛樂重擊》三個網站收納其下,完成一次大規模內部重整。他說,從前公司小,沒辦法在同個網站裡一次呈現所有點子,只能分成不同公司、找不同天使投資人,現在公司成長了,將各網站擺回同個架構,能集中火力,也較不會有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

子鈞離開後,到 udn 媒體創新研發中心擔任研究員,「其實我原本想休息一季的時間,沒想到 7 月離職,8 月就被抓來了,機會是不預期的。」在聯合報這個傳統媒體下,udn 創新研發中心卻沒有 KPI(註1)壓力,讓子鈞能專注做媒體研究。作為菜鳥,他被同事溫柔脅迫參與公司內部創業計劃,花了兩週時間觀察,他發現社群媒體是個破口,許多人想經營卻缺乏 know-how 和時間,就這樣,他的身份又多了一個:致力於數字詮釋、數據優化的新創公司 OmnInsight CEO。(推薦閱讀:

科學新聞的初衷:把事情好好講清楚

2010 年,《PanSci 泛科學》網站搭配有點陽春的 logo 和架構正式上線,它原先只是台灣數位文化協會(ADCT)承接的一個政府案子,沒想到做完後案主不喜歡,就不要了。「泛科學就是個桃太郎的故事,人家不要了,但國威想說都已經做了,而且又是有趣的事,就把小孩接過來養了。」子鈞分享了泛科學的前世今生。

而泛科學被領養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被子鈞形容為「順勢而為」,若不是臉書急速發展,若不是在且戰且走的過程中發現一些線上媒體的不足,泛傳媒不會長成現在這般茁壯。

《PanSci 科學新聞網》粉絲專頁至今已累積超過 30 萬粉絲,我想知道,他們心中理想的科學新聞是什麼樣子?「現在台灣很多議題飛過來飛過去,沒有真正的解釋,沒有解釋就會誤解,誤解就會衝突。」國威說,如果不能真真切切解決問題,那媒體存在又有何意義?「許多媒體故意把事情講得不清楚或扭曲,如果我要做那些事,我去他們那裡做就好了啊,但我一開始就沒有要那樣,所以才苦哈哈地做泛科。」對他而言,好新聞是用問題導向把議題講清楚。

「我們想談的是大家不了解、沒想透的事情。像是,如果今天發現一個適居行星,那代表什麼意思?是我們可以移民過去了嗎?還是上面會有外星人?其實答案往往都不是那樣,只是深度和複雜的議題,一般綜合型媒體不願意投入成本去做,那就讓我們這種垂直媒體(註2)來做。」

不對的受眾、不對的題目,造成媒體亂象

「泛科學匯集了一群人,雖然不算多,但應該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多人關心科學新聞的時期。這件事給我一個啓發,就是如果很認真去處理冷門、過去媒體不願意碰的主題,不會沒人看,問題只有你該如何找到願意看的人。」子鈞說,找到正確的受眾餵養內容,是過去傳統媒體無法想像的,他們的方式,是對所有通路灑下內容,再透過調查了解自己觸及了哪些閱聽眾。

「要做讀者調查,才知道讀者是誰,這種傳統媒體的觀念,對我們新媒體而言是完全反過來的,應該是先設定好要給誰看,再去生產相對應的內容。」子鈞將此種分眾、小眾化的媒體經營方式,視為現今媒體亂象的解方之一。他認為,找對受眾,能避免為了追求曝光和點擊率而扭曲報導內容,也不會浪費時間金錢在錯的對象身上,「不對的受眾、不對的題目,就是造成媒體亂象的主因。」要吸引讀者眼球,其實不一定得用裸體和屍體,國威在一旁頻頻點頭。

國威回想起傳播學者魏玓曾說過的話,「你認為閱聽人喜歡看某些刺激的內容,但閱聽人路過火災停下來看,你說他們喜歡火災嗎?也不是,他們只是資訊飢渴,想停下來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過去這種資訊焦慮和缺口,只能依靠傳統媒體來填補,他們幾乎掌握了所有資訊通路,但現在 PTT、爆料公社上頭的資訊爆炸,許多時候媒體只能撿二手的。擁有最多訊息的已然不是傳統媒體,難道他們會不知道嗎?國威說,其實他們一定知道,只是他們也有包袱。(推薦閱讀:

傳統媒體要轉型,像練左手來砍右手

「很多人會說,傳統媒體都不懂啦,但事實上他們之中也有很多像子鈞這種了解趨勢的人。」只是對於曾經佔有多數資源的傳統媒體而言,要轉型實在不容易,國威用手來譬喻他們的包袱,「這是一種商業模式的扞格,對他們來說像是左手砍右手,原本賺錢的是右手,現在卻要鍛鍊左手,而且鍛鍊左手的目的,是為了砍掉右手。」國威才說完,子鈞就笑著說這譬喻絕妙。

傳統媒體現在面對的,就是這種「我一定要把左手練起來,可是右手又會因此被砍掉」的尷尬兩難。

而站在趨勢浪頭上的新媒體呢?國威說,新媒體也沒比較好過,兩者比較像都有各自的業要擔,「新媒體是出生就只有一隻手,自然不會面臨左手砍右手的煩惱,但只用一隻手養家活口是很難的事。」子鈞接著補充,新媒體沒有包袱,但相對也沒有資源,「大家會對沒資源的新媒體要求比較低,但會罵傳統媒體怎麼不轉型,他們一轉型,又會被罵怎麼轉成這樣。」他笑著說。

子鈞提到,這次八仙塵爆週年,聯合報系舉辦的八仙論壇就是一次轉型嘗試,目前為止大家的反映都還不錯,傳統媒體也想試著讓自己的左手回應受眾期待。台灣正處於新舊媒體交界時期,許多閱聽人對傳統媒體的信任被連根拔起,但對新媒體的運作模式又不甚熟悉,國威看見這個現象,只是他並不緊張,「現在就是在一個 twilight zone(混亂、模糊的地帶),隨著時間演變就會過去。」在 twilight zone 裡,無論一隻手或兩隻手,都有該面對的挑戰。

社群不等於臉書!媒體是 above、in 還是 under 社群?

近年來媒體劇烈變化的過程中,社群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其中,臉書的出現影響了讀者使用習慣,許多人透過它進入媒體網站汲取資訊,而不再像過去從網站首頁進入。只是過度依賴社群平台(甚至是單一社群平台)是否會有副作用?媒體跟社群平台該如何正確互動?

子鈞說,社群可以是很多不同形式的存在,過去比較多線下社群,現在則是線上社群,它指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現在許多媒體誤以為社群等於臉書,認為只要把臉書數字衝起來就是經營好社群,這不切實際,媒體應該對社群有更多理解和想像。

「流量、點閱、粉絲數本來就不是營收保證。過去大眾媒體藉由高『收視率』吸引廣告營收的商業模式早已式微,數位社群講求的是『正確的受眾』,而非『量大』。我曾碰過廣告代理商提到,他不會把客戶的案子投去『流量很大,但其實是垃圾流量』的網站;也就是說,即使網站流量再大,也未必拿得到廣告營收。」子均日前發表的一篇評論中,對社群平台的觀察很透徹。(推薦閱讀:

「媒體要想清楚,我們是 above ,還是 in,還是 under 社群?」國威提出自己對媒體及社群互動的想法,above 是控制、駕馭社群網站,帶領社群風向;in 是跟隨社群浪潮,共同提倡議題;under 則是回應社群需求。「位置是不斷改變的,不會永遠待在同個位置,但一定要下去玩,才會有良性互動。最慘的是 around、nearby,只做旁觀者。」線上社群崛起,媒體不能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