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插畫曾登上紐約時報,他的文字也說著另幾個精準的故事。作者川貝母在接受採訪時說過:「我想寫讓人信賴的故事。」川貝母的短篇小說故事集,12個故事配上自繪的插畫,第一篇,我們從拔罐的故事說起。(回顧上篇:拔罐消除的不只是病痛

拔罐 Cupping:如果可以拔除不願記起的一切

〈拔罐〉隱藏在舊市場旁的拔罐店,消除的並不是病痛,而是拔除不想要的記憶

周先生的能力慢慢流傳開來,起先他把這個能力當作表演,像魔術一樣在街頭或某個活動場合演出賺取費用,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才改變了周先生原本的生活。

周先生被委託尋找罪犯的聲音。一位十九歲女孩被棄屍在郊區荒野,裝在一個藍色桶子裡,只有右手臂懸掛在外面。警方循線調查之後逮捕了一名中年男子,但始終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有犯案,男子也矢口否認這件事。於是在陷入膠著的情況下,警方決定請周先生來聽聽看罪犯的聲音,也許就能夠找到有利的證據。

周先生要求警方在一旁質詢犯人,讓犯人的心理產生與案情相關的情緒,只要一點點變化,周先生就能夠抓住它。他把耳朵靠在罪犯的身體上,慢慢移動尋找與案子相關的隻字片語。周先生仔細地聽著,罪犯的聲音有很多層次,第一層聽到的是雜草叢生的嘶嘶聲,像是雙腳踏進了荒草一樣,周先生彷彿全身都浸泡其中,不時的感覺自己身上被野草割了許多道傷痕。周先生集中注意力探索,終於離開了荒野草原,接著出現竹林的聲音,風吹動了整片竹林發出嘎喀嘎喀的聲音。周先生漸漸的藉由聲音在腦中刻畫出影像畫面,然後聽見一位男子在講話,周先生的影像慢慢靠近犯人,犯人背對著他,而地上似乎有一團東西像是頭髮。正想繼續深入聆聽的時候,男子突然轉身大吼向周先生奔跑過來。

現實中的周先生嚇得往後彈跳,罪犯的深層意識進入到周先生的身體裡面了,腦中全是罪犯殺害少女的影像無法散去,周先生心裡想著必須把這些記憶去除掉,否則這些記憶將會慢慢侵蝕掉自己。於是他想到了一個方法:他請員警幫忙找醫生用的聽筒以及拔罐的罐子,周先生把聽筒貼近自己的身體,四處搜尋罪犯的記憶,由於太過強烈很快便找到了,在背部靠近肩膀的位置。接著他點燃火苗丟進罐子裡靠緊背部,希望藉由拔罐將罪犯的記憶吸取出來。頓時空氣中布滿燃燒的氣味,周先生覺得自己陷入一場濃霧中,罪犯的影像緩慢的退入霧氣裡,影像變灰,漸漸的消失。結束後周先生完全忘記剛才發生的事,經過說明後才明白,自己將罪犯的記憶取出身體了。

「所以櫃子上的罐子都是別人的記憶?」沈太太驚訝的說。

「後來周先生找到了方法,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他把記憶封存在罐子裡。所以我們來這裡拔罐,其實都是想把各自不願再想起的事存在這裡。我想你應該也有這種事情吧?過往的記憶纏著你,無時無刻瞪著自己,哪怕是在很快樂的時候,只要找到一丁點縫隙,這些事就會跳出來,鉅細靡遺的重演一遍,巴不得你永遠處於這樣的窘境裡。」褐色短鬈髮的女人說,額頭的鎖眉快讓她的臉變成兩半。

「拔完罐之後的確就不會再想起了,你無法想像忘記事情有多麼讓人快樂,但你看現在⋯⋯」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子沮喪地指著地上的碎玻璃說,「瓶子破了,記憶就回來了。」隨即哀嚎了一聲。(推薦閱讀:【一首詩一首記憶】在世界盡頭,想念等你回家的人

沈太太當然無法體會忘記事情的快樂,因為多年來她總是忽略掉周先生的店,而且自己會有想忘記的事情嗎?沈太太開始思索,想著在市場賣蔬果的日子,想著自己的先生,想著自己年輕時曾經與一個女人搶一個男人的事。沈太太用力緊閉雙眼呈現蜘蛛網的樣子,然後說了一句髒話,就去向周先生拿號碼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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