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在紐約的作者 Nick Hsu 回到台灣,發現現在的台灣與他記憶中的台灣,似乎產生了斷層,每次回到台灣他都覺得自己又老了幾歲。「人手一機」的老少現況,關心小確幸比國家大進步更多,我們得到與失去的又是什麼?再次回到臺北,他的心情有些沈重,提出觀察,當我們滿足於現況,是否有發現其他國家都正以飛速向前進步?

很多人曾經問我,在我住過的那些城市之中,我最喜歡哪個地方?是台北,紐約,還是烏普薩拉?(推薦閱讀:走過美麗與哀愁:臺北、大阪、東京的城市縮影

台北是我的家,不管我有多久沒有回家,我永遠會記得那條曾經每天帶我回家的公車路線,我永遠不會忘記巷口那家陪我成長的早餐店。很多人出國多年,再回到台灣,除了年齡增長之外,還多了一分傲氣,這份傲氣讓他們開始不可一世。於是乎,他們開始批評自己的家鄉,他們開始炫耀自己的國外經歷,他們甚至學會在飛機上用不標準的英文回答空姐的中文問題。

家鄉就是家鄉,而每一個地方有每一個地方不同的文化,你很難用「比較」去做出一個絕對的結論,但你可以觀察,你可以判斷-但不要批評,然後改變自己,讓這個家更美好。(推薦給你:真正能改變台灣的,是大多數人願意做微小的改變

台北變化得很快,我每隔一段時間從外地回到家中,都必須重新適應這座千變萬化的城市;而在每一次的適應期裡,我都感覺到自己又老了幾歲,當年生活在這裡的我彷彿跟現在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從前記憶中的台北,因為智慧型手機和網路沒有那麼發達,捷運、公車裡的乘客會拿著一本書或者一份報紙讀著,老一輩的人會聊著天,有些人會閉上眼睛打瞌睡,更多的人則是喜歡東張西望,看看車窗裡外的景色。現在眼中的台北,則是不分老中青,人手一「機」。人們已經不再喜歡東張西望,只要一上車,馬上開始刷手機。甚至看到很多情侶或者老夫婦肩併肩地坐著,但他們不聊天,反而是各自認真刷著自己手上的手機;現在的小朋友也不喜歡童話書和四驅車了,只要一有空,馬上拿起平板玩起電動。

台北的步調還是一樣的優雅,但科技的進步卻綁架了這座城市的靈魂。

以前走在路上撞到了人,我們會相視而笑地說聲抱歉;現在在路上撞到了人,我們一聲也不吭,逕自地往前行走,然後拿起手機在網路上抒發自己的不滿。或許,兩人相撞的原因,正是因為忙著刷手機而忘記了注意前方的行人。

從前記憶中的我們,以好禮貌而驕傲,以有秩序而聞名。現在的社會氛圍,充滿了不滿,充滿了比較,充滿了暴戾之氣。在返家的飛機上,2位乘客因為換位子的問題而大爆粗口;在餐廳的廁所門口,已經很少人會因為我 Hold 住門禮貌性地讓他們通行而對我說聲謝謝;在 Facebook 的世界裡,我們放上自己的一舉一動不再只是為了與朋友保持聯絡,更多的,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好人緣。(推薦閱讀:臉書不分享也快樂!開心不開心都是自己的人生

曾幾何時,黑道可能充斥在路上的人群之中;曾幾何時,鄉民以人肉搜索侵犯別人的隱私為樂。我們開始只在乎自己在國際社會裡的形象,卻忘了照顧自己生活裡的小細節;我們依舊喜愛尋找自己家鄉的驕傲,依舊喜歡找鄰國比較與模仿,卻完全忘了活出自己的風格,也沒有察覺到別人的水準早已超越我們心中的刻板印象許多。

這幾年來,家鄉裡唯一堅持不變的,還是那獨樹一幟的媒體風格。當全世界都在關注法國的恐怖攻擊時,我打開電視,看到的都是演唱會買不到票的爭執;當對岸在台灣海峽強畫新航路的同時,我們卻在關心哪一條街又開設了新的餐廳、哪裡的食物又有新吃法。(跟女人迷一起關心:「我誓死捍衛你的自由,即便你嘲諷我的宗教」法國攻擊事件未被提及的故事

網路新聞只要提到「胸部」或「性愛」就會有好的點擊率;社群網站上的女生只要帶上瞳孔放大片和小露乳溝馬上就能急速竄紅。媒體沒有想過要終止這股沙文主義的歪風,反而為了衝擊收視率而爭相報導。

前幾天,我在會議上跟出版社聊到了下一本書的寫作方向。我想要寫小說,想要用故事來讓讀者們思考,但他們卻做了再真實不過的分析-現在的小說早已不再暢銷,年輕的讀者們早已經厭倦了長篇大論,「市場」喜歡重口味的標題,他們對於短篇文章熱衷,甚至瘋狂於短短一兩句的「神回覆」。

會議結束後,我的心情很沉重。安於「小確幸」早已不只是這一代社會的問題,我們的問題,在於這座城市的文化已經失去了方向與重心,科技帶來了大量的資訊,卻沒有人願意花時間去消化和判斷。(另一個作者觀點:台灣「小確幸」背後的大格局、真野心、硬底氣

我曾經以為我會驕傲地在下次離開前完成一篇文章向國外展示自己對家鄉的信心,但我卻下不了筆,只能期待看完這篇文章的你能夠有一絲絲的小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