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無論是周遭人所聊天的話題,或廣告媒體不停灌輸需要瘦身、保持身材的觀念。似乎父權框架下的審美視角,使得女性的身體形象淪為評斷身為一個女人有無價值的準則。只是為何女性的身體只是為了討好男性,或某個特定的族群?不該是這樣的,一個人的身體屬於自己,不該屈就把玩在他人之手的生活規則,選擇低頭,選擇服從。我們必須打破規則!(同場加映:

 

之前跟女人迷編輯討論問題的時候,編輯曾經跟我提到「如何看待夏天『瘦』的意識更盛行」的問題,其實說實話,作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胖子,我並沒有覺得瘦身這個觀念在夏天特別盛行,因為我覺得瘦身的觀念幾乎一年四季都會出現在我們的生活周遭。

夏天的時候,廣告跟你說「你的身材準備好迎接夏天了嗎?」;到了秋天,廣告告訴你「中秋烤肉還是別忘了保持身材」;冬天時到,廣告提醒你「冬天不減肥,夏天徒傷悲」;一年過後來到了春天,廣告還是說「年前大魚大肉,年後肚子不瘦」。所以瘦身意識在夏天真的有特別盛行嗎?坦白說,我並不覺得。(推薦閱讀:

但是既然編輯如此提到這個現象,那麼這也表示「瘦的意識在夏天更盛行」這個現象應該是不分胖瘦都能明顯感受到的一種「共識」。那麼為什麼相較於其他季節,在夏天會更重視這樣的問題?從比較直觀的角度來看,因為夏天的服裝多為短袖短褲,會裸露出比較多的肌膚,所以必須要在乎自己身上有沒有多餘的脂肪,才能「配合」這樣的穿著。

然而以一個女性的角度來看,為什麼女生會特別在乎自己的身材到底適不適合短袖短褲的穿著?為什麼會特別恐懼自己的身材在這樣的穿著下會不小心走樣?更進一步來說,女性會有這樣的擔心,也是因為懼怕損失某種風格穿著的權利,或者是更單純的「怕被取笑」,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恐懼。

如果真要探究女性對於「裸露贅肉」的恐懼,最根本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單純的「審美」其實並不完全能解釋這樣的恐懼,而是在「審美」這樣的幌子之下,它意味著一個人的身體,在父權結構所支配的社會價值觀之下而產生的權力關係。無論你承不承認「男性凝視」對女體審美的影響,但不可否認,整個社會的確更在乎男性的看法。(同場加映:

為什麼身為女性,我們會很在乎自己裸露出來的地方?我們為什麼會覺得一旦裸露出來的地方有贅肉,就會被擔心受到言語嘲諷?這是因為在整個社會文化中,對於女性的凝視,一直以來都是建構在男性的審美觀之下,而男性在看待女性的身體的時候,相較於布料遮掩的部分,他們更在乎女性裸露出來的身體。

因此,你在網路上可以看到為什麼有些男網友迷戀所謂的「絕對領域」(就是及膝襪和裙褲之間的肌膚),以及對小熱褲非常不可抗拒?也可以觀察到,為什麼明明已經是大熱天,但是肥胖女性永遠都是穿 T-shirt 和長褲出門?即使她們穿上露胳膊上衣以及短褲的時候,她們還必須要套上一件薄外套以及內搭褲才穿的「順理成章」?而就算當前已經有大尺碼的泳衣,但是還是鮮少有肥胖女性有勇氣將泳衣穿到沙灘?

這無不是因為男性對於女性的審美觀有嚴格要求,甚是滲透到整個社會的價值觀以及女性對於自己身體的厭惡,所以對於「女子裸露自己的身體」這件事情才會成為女性為自己的身體所困擾的原因。

真要說起來,其實「裸露身體」這件事情也並不全然都是真的裸露自己的身體,包含妳穿比較緊的衣服也是變相的「裸露身體」,因為它展現了身體的曲線,這跟裸露身體的道理並沒有什麼區別,所以有很多肥胖者拒絕穿緊身衣褲而選擇寬鬆的衣物也是同樣的邏輯。

原因是因為肥胖者龐大的身軀很容易成為他人議論的箭靶,所以才必須要遮掩自己的身材,並迫使自己在這種環境裡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才不會招人非議。(所以有些瘦子很納悶明明已經有大碼店但是為什麼還是有些胖子沒辦法穿的好看,其實對某些胖子來說她們並不是真的不想穿的好看,而是如果妳沒有非常超脫的氣質,妳穿的太高調不會有好下場。)

也因為整體社會環境以及兩性間對於女體要求的苛刻,所以當一個女性如果他的身材符合男性的審美要求時,這意味的不只是一個女生適不適合穿短袖短褲,它也意味著一個女人的性魅力是否被男性認同,當一個女性的性魅力被男性認同時,她在這個社會上的存在才算「有價值」。

一個女人的價值被認可,就表示她相較於女性有更多權利去做更多事情(比方說有穿短袖短褲的權利,跟男性有親密關係的權利,以及言語霸凌不符合主流審美女性而過錯不被追究的權利)。

甚至會使女人自認為自己高人一等,而去取笑或禍害那些「沒價值」的女性。就如同十九世紀末,西方列強沖擊亞洲時,部分亞洲國家必須要透過內部的「維新」才能使西方瞧得起自己的國家,甚至當有些亞洲國家被西方認可,他還會利用自己的政治力量奪取其他更弱小的國家的利益。(推薦閱讀:

在這種價值觀的驅使下,才會使得女性被迫要為了服膺於這樣的價值觀而犧牲自己的身體意識,也使得當談及女性權益的時候,女人間才沒有辦法很完全的團結並抵抗這樣的父權結構。

但是光是能夠擁有「特權」這件事並不能說明女人對於肥胖的恐懼,除了瘦女人所擁有的「父權紅利」以外,必然也要對胖女人的權利有所剝奪,才會使得女性不得不必須要透過減肥才能獲取身為人應有的權利。比方說為什麼女人會擔心自己會變胖?

因為這樣會沒有美感,沒有美感就表示她沒有性魅力,沒有性魅力就表示沒有辦法得到男性肯定,沒有被男性肯定的結果,就是勢必會被剝奪一些身為人應該要有的權利—比方擁有尊嚴而不被惡意羞辱和歧視的權利;比方擁有各領域平等的權利;比方擁有作人最基本的自由而不被干涉的權利;比方自己的故事和定義不被人所剝奪的權利;甚至是一個人可以不用因為自己的身材而承受各種恐懼的權利......等。

其實上述舉的例子不完全跟法律有關係,但是如果肥胖者在法律上所保障的權利,都可以被瘦子輕易剝奪(比方言語攻擊毀謗以及工作權的未保障),甚至還會覺得被剝奪得理所當然,而完全沒有人會想去追究,那麼在這種環境下,身為肥胖者真的不得不犧牲自己的身體意識,以換取做人最基本的保障。(推薦閱讀:

所以如果真要說「瘦身」本身的意義,與其說它是審美問題,不如說它是性別問題;而更精準來說,與其說它是性別問題,不如說它是政治問題。

因此當我們談到瘦身的時候,我們討論的並不是在於瘦身本身的健康、審美以及個人管理(事實上,這些都只是遮掩事實的一個幌子),而是在於身體與人際社會本身的階級政治,也因此,為什麼有很多瘦子只因為自己身材苗條就會產生露骨的優越感,也為什麼會出現同樣是胖子,小胖會出現鄙視大胖的行為。

然而一旦有人提起對於瘦身風氣的質疑的時候,就會有人開始為此感到緊張,甚至出現憤怒和抵制的行為,因為當一個人一直以來處在一個既得利益者的狀態,它自然不可能讓人去改變這樣的社會結構。

曾經在大陸網站上看過一個段子,它提到:「要看一個男人的政治觀,首先要看的不是他怎麼談政治,而是看他怎麼談女人,這才是他真正的政治觀。」然而如果要我對不分性別所有人發表評論,我會說:「要看一個人的政治觀,首先要看的不是他怎麼談政治,而是看他怎麼談肥胖者,這才是他真正的政治觀。」

如果一個人可以只因為一個人外表不佳而剝奪他作人最基本的權益,那麼關於其他群體的人權當然就根本不用質疑他的真正立場是什麼。(推薦閱讀:

對瘦子而言,這些文字所傳達的訊息太過言過其實,然而對肥胖者而言,這是打從她們身材走樣以來,必須要一路面對的一場來自於身心靈以及社會意識形態的強烈鬥爭。瘦身乍看之下它是健康、審美和品格的議題,但更深入追究下去,它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這麼單純。

瘦身議題在這個社會長久以來從來不是單純的形象的問題,它是身體和權力間的政治遊戲,一旦這個社會的遊戲規則把持在特定族群的手中,那麼服從於這場遊戲的人,即使不輸也不會是真正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