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概念源自於夢可以幫助我們滿足平時無法達成的慾望,那為什麼我們會有噩夢呢?因為被壓抑的焦慮太過強烈,找不到出口。

公號 ID:knowyourself2015
公號簡介:人人都能看懂、但只有一部分人才會喜歡的泛心理學。

文|黎瑋玉

寫在前面:

不知道大家第一次聽說「解夢」這件事時是什麽感覺。

在我不了解一些相關的理論之前,一說到解夢,我的腦海中總是無法抹去路邊擺攤的算命先生的模樣,總覺得難免有故弄玄虛之嫌。直到後來我多少了解了精神分析的理論,才對解夢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今天我們就和大家聊聊,精神分析語境中,解夢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過程。

在 20 世紀初,佛洛伊德對於夢境的早期研究中,就提出了兩條重要的假說:

1. 夢境是一種心理現象。

2. 夢境源自夢者內心的想法,只不過這一想法有可能存在於潛意識之中,夢者本身也不得而知。

夢對我們來說有一些基本的功能:

兒童的夢對於佛洛伊德的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兒童的夢具有單純,缺少偽裝與變形的特點,也就是說,兒童的夢比起成人的夢,是很直接的。通過對兒童的夢的研究,人們了解到夢通常表達了夢者在白天求而不得的心理願望,並在夢中對其進行滿足。

此外,人們常常以為沒有夢,才會睡得比較沉,但其實,佛洛伊德認為,夢境是睡眠的保護者。

你一定有過這樣的體驗,夢是會受到刺激的干擾的,這個刺激分為兩種:生理刺激和心理刺激。

(自體)生理刺激,就是來自體內器官的刺激。關於這一點的例子,最顯而易見的就是許多夢的內容都和膀胱的膨脹或生殖器的興奮有關,比如夢到尋找洗手間,以及春夢。

心理刺激,即白天生活中不曾滿足的願望。這一點很好地驗證了我們平時常說的「日有所思,也有所夢」。那麼既如此,為何坊間又會有「夢與現實是相反的」一說呢?我們在後文中會解釋這一現象。

我們前面說到,夢對睡眠具有保護作用。為什麽這麼說呢?我們剛剛講了,夢是對於心理和自體刺激的反應,那麼,夢的價值就在於使這些刺激所引起的「興奮」得到適當的發洩,以消除這些刺激對於睡眠的影響,使睡眠繼續下去。由此可見,「多夢」表示睡不安穩這一說法其實是錯誤的,正是由於多夢,睡眠才在持續。

而,我們通常所說的解夢,夢的解析,這些過程,都有一個統一,專業的名字,叫做釋夢(Interpretation of Dream)。想要清楚地理解在精神分析領域,釋夢是怎樣一個過程,需要首先來理解以下幾個概念:

夢的顯意(Manifest Content of Dream):可以說出來的夢。也就是當你說起一個夢時,可以回憶起的內容、情節等。

夢的隱意(Latent Dream Thoughts):是你對於能夠回憶起的內容,通過自由聯想,得到的對於「它們背後隱含的意義」的理解。這個部分和潛意識相關。在當時,你並沒有意識到夢背後的這些含義。(這兩個名詞在接下來的文章中還會經常遇到。)

對夢的自由聯想:把自己能夠意識到的夢的內容放在心中,然後隨意展開漫想,這種不壓抑自己、不檢查自己、不追求邏輯的隨意的聯想是精神分析中的一個重要技術手段。延伸閱讀:能在夢裡操控夢:你是「清醒夢境」者嗎?

這時,我們便可以很好地理解釋夢的含義了——通過對顯意中的內容進行自由聯想,使顯意所暗含的觀念進入到意識之內,被夢者所想起,再由這些觀念,推知其背後或被遺忘,或不願面對的潛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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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檢查與象徵作用

為了理解、解釋夢,我們需要知道夢是如何被「編碼」的。檢查和象徵,是我們的夢做的很多的兩個工作。而解夢的過程就是要把那些因為檢查而隱藏的含義恢復出來,把用象徵裝扮的含義還原出來。

首先我們來舉個例子幫助大家理解,什麼叫做夢的檢查作用(Censorship of Dream)。在精神分析引論中,佛洛依德記錄了以下案例:

一位老婦人講述,自己夢到被要求去往部隊醫院,並以性服務的方式慰勞那裡的士兵們。在老婦人的描述中,精神分析師發現,夢境中每當遇到敏感類詞彙,都會被模糊不清的喃喃而語所代替。這是夢境在刪除,更改,或重組我們的顯夢,這一過程便叫做夢的檢查作用。

再舉一個更加形象的例子,假設我們心中所想的是未刪減版的武媚娘傳奇,這可視為夢的隱意,而我們內心的廣電總局認為它太過暴露,此時就會發揮夢的檢查作用,最後所呈現出來的大頭照,就是夢的顯意了。這個把重點部位隱藏刪除的過程,就是夢的檢查作用。

夢的象徵(Symbolism in Dream),即夢的顯意中的元素與對夢的解釋的固定關係。換句話說,夢的顯意就是對其隱意的一種象徵。這個部分聽起來又有神秘主義的色彩了。佛洛伊德認為,夢裡有一些出現的元素,是可以像查字典一樣被翻譯出來的,比如,他提出:

(這個部分在後來的許多年裡、至今都受到了廣泛的批評,但是本著科普的目的,我們還是呈現佛洛伊德的想法)

房屋代表整個人體,牆壁平滑意指男人,帶有壁架或陽台意指女人。

國王,王后或其他高貴人物代表父母。

而夢裡的小動物、害蟲,往往象徵著子女、兄弟、姐妹。

落水或從水中爬出,暗指母子關係。

而夢中大多數的象徵,事實上都是性的象徵。

首先來說對於男性的象徵。在大多數父系社會下,神聖的數目可以用來代表男性,比如三。其次對於男性生殖器的象徵,可以是豎直長條形的物體,如雨傘、樹幹;有穿刺性的物體,如匕首、軍刀、矛;一些小型火器,如手槍;有水流出的物品,如水龍頭;亦或是可拉長的東西,如可以伸縮的檯燈。以上基本是以形似而引起的象徵。還有一個比較特別的,就是由於男性生殖器可以違反地心引力勃起這一特點,因此「起飛」也可視為是對男性的象徵。

而女性則通常以有空間性和容納性的事物為象徵,如瓶瓶罐罐、箱子、櫥櫃;在動物中,蝸牛和蚌象徵女性;在建築物中,教堂或小禮堂也是女性的象徵;木材通常代表女性和母親;還有最常見的,就是以房屋作為女性的象徵,出入的門框則暗指生殖器官。至於對性交的象徵,則通常是有節奏性及興奮性的活動,如跳舞、騎馬,或爬山。

佛洛伊德提出這一些東西,也並不是拍腦袋瞎說的。他研究了大量的、各國的神話故事、民間習俗、詩歌、俗語等,發現存在一些原始以來的共通之處。

如神話中,國王和皇后通常是故事中的父親與母親。將小孩子比作各種小動物亦是在各國文化中均為常見,如在德國,就常以小蟲子作比喻表達對小孩子的憐愛。

將分娩與水聯繫在一起,一方面是由於人類作為陸生動物,本身就是有水生生物進化而來的,另一方面,我們在生命的最初期,便是生活在母親的子宮內,由羊水包圍著,這一切都與水有關。

將出發旅行作為垂死的象徵,這與我們日常談話中的比喻類似(「他走了⋯⋯」)。在詩歌中也會有這樣的說法。

而對生殖器的象徵更是大多來自於日常所見的笑話、俗語,以及詩歌,中文裡對於兩性生殖器也有各種各樣的叫法。

(這一段對於中文的讀者理解會有些困難,很多出自西方的文化、語言中)

佛洛伊德認為,夢的本質保留了一種人作為動物最原始的語言。之所以同樣的意象會被使用在不同文化、不同國家的神話裡,佛洛伊德認為證明了一種原始語言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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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以上,大家應該已經深刻了解了夢是一種心理特性,以及它表達了人內心的願望這一特點。那麼問題又來了,既然夢是欲望的滿足,不愉快的情緒便不應該有侵入的可能,那麽又為什麽會有內容不快的夢,甚至是噩夢呢?

1. 夢的工作有時也許不能完全地滿足欲望

夢也許可以滿足期望的事情,但卻很難改變人本身的痛苦壓抑的情感,因此,潛意識中的一些不愉快的情感有可能會出現在夢的顯意之中。

2. 焦慮(Anxiety)——被壓抑的欲望

夢是對欲望的滿足,這看起來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然而一個欲望的滿足其實不僅可以產生快感,同時也有可能使人不快。夢者也許在排斥一些欲望,或許是由於道德原因指責這一欲望,總之就是不願意面對而刻意去壓抑。這便是焦慮的成因。

這種情況下的焦慮的夢,往往可以直接逃避夢的檢查作用,這是因為被壓抑的欲望太過強烈,以至於夢的檢查作用也無法將其刪除或重組。於是便產生了令人焦慮的夢。

我們之前提到過,夢對於睡眠具有保護作用。而在這種情況下,欲望這一心理刺激太過強大,以至於夢的力量不足以抵禦它的干擾,這是人便會從夢中驚醒了。

3. 對欲望的懲罰(Punishment)

第三種可以使欲望的滿足引起不愉快情緒的方式就是懲罰。在人的精神生活中,這種懲罰傾向頗多。夢滿足了一種被壓抑的欲望,而夢的檢查作用想要對其進行懲罰,於是夢中便產生了不愉快的片段。

夢境是對心理活動的一種體現。對夢的研究卻不僅僅是迷信,而是探究你內心最深處的想法。甚至連你自己也許都不知道,但是夢卻替你講述著一切。

至此,你有沒有對自己的夢境多一分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