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女人,即便面對男性、貧窮與政治壓迫時,也不輕易妥協。用芙羅拉.特里斯坦的故事告訴你:「若你正在經歷不公,你絕對可以正面迎戰。」

雖然畫家保羅.高更(Paul Gauguin) 從未見過他的外婆, 但是非常推崇她。他在 1903 年寫道:「她是令人驚奇的女性。她是女學究、社會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而且對於推動工會運動功勞不小。她的廚藝可能非常爛。」(查爾斯.尼爾森. 蓋蒂(Charles Neilson Gattey),《高更的妙外婆》(Gauguin’s Extraordinary Grandmother)。

雖然我們很難猜出最後一句話背後的情緒,但在其他方面,高更倒是所言不假。他的外婆芙羅拉.特里斯坦(Flora Tristan)是經歷了極度的社會不公與殘酷,卻正面迎戰的女性。

這位真正的先驅,可以說是看到女性和工人際遇相似的第一人——

她主張這兩個最受社會壓迫的團體,要成立共同聯盟。這個聯盟將打破藩籬,自立自強挑戰社會的現有階級、政府、甚至教會。

儘管在馬克思和恩格斯寫下《共產黨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之前的五年,她便發表了《工人聯盟》(The Workers’ Union)這篇文章,但特里斯坦的生平和作品,幾乎全然遭到忽視。甚至沒有人在維基百科的女性主義或社會主義史上,寫進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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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賤民的旅程

特里斯坦早年過著宛如狄更斯(註一)筆下的動盪生活。19 世紀初,她於巴黎出生,母親是法國人,父親是出身祕魯望族的流亡貴族。父親在她 4 歲時去世,但是根據法國法律,特里斯坦是私生女,所以母女都不能繼承遺產。

特里斯坦在赤貧的生活中長大,為了爬出貧困的泥淖,她17歲時嫁給在巴黎蒙馬特(Montmartre)擁有工作室的雕刻師安德烈.沙扎爾(André Chazal)。兩人關係不睦,很快演變成暴力關係。(推薦閱讀:性別小辭典|親密關係暴力有哪些?

儘管特里斯坦遭受虐待,法律卻不准她離婚。這時的她已是意志堅強的女性,渴望擺脫丈夫。她後來寫道:「的確,他是一個敗類……你無法逃脫他的枷鎖!這條沉重的鎖鏈,讓你成為他的奴隸,看看⋯⋯你是否可以打斷它!」(《一個賤民的旅程》(Peregrinations of a Pariah))。

21 歲的特里斯坦,懷著第三個孩子,做了一件在 19 世紀的巴黎,會令人難以置信的舉動——她收拾行囊,棄夫出走。

她獨自前往祕魯旅行,嘗試繼承父親遺產,卻失敗了。之後,特里斯坦首次赴英遊歷(她一共去了 4 次)。在這裡,她融入社會各個階級(註二),投身於當時正蔚為風潮的文學界,與吉普賽人、囚犯和妓女會面,並將工業主義對英國的影響,寫進她 1840 年出版的《倫敦漫步》(Promenades in London)一書中。在她這些年的文章中,將自己形容成求知若渴的敏銳觀察家。

如果特里斯坦認為,在她回法國後,丈夫的火爆脾氣會稍稍冷卻,那她可就大錯特錯。沙扎爾射了妻子一槍,有一顆子彈還留在她的胸部。因為殺人未遂是離婚的好理由,特里斯坦終於能夠擺脫她的婚姻「枷鎖」——不過周圍的人可不這麼想。

特里斯坦並未退卻,反而坦然面對社會。她積極投入當時社會主義和婦女權利等新興政治議題,開始授課、寫作。她的下一本書《一個賤民的旅程》是一本坦言直書的自傳,記錄了她在祕魯和法國如何被看成「小蕩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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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政治和烏托邦主義理念,卻在她出版了世上第一部革命性的女權主義——社會主義手冊《工人聯盟》之後達到頂峰。這本書開創性的融合了社會主義和女權主義:

「工人們,你們在當今社會的處境這麼悲慘和痛苦:你的健康受到戕害,你並未享有工作權;生病、體弱、受傷、衰老,你甚至沒有在乎的權利;窮困、匱乏,你沒有獲得福利的權力⋯⋯牛舍裡反芻的動物,都比你好命 1,000 倍。牠至少在第二天,肯定會有東西吃。」

在這篇文章中,特里斯坦展現出「工人聯盟宮」(Worker's Union Palace)的願景——一個提供住宿、工廠、醫院和教育的合作社。這將是一處安全的居所,為眾人提供優質的教育,由每位願意投入少量金錢的工人,共同創造及提供經費。

「工人們! 沒有女人,你們算哪根蔥!」

特里斯坦結合了社會主義、女性主義和激進主義,開拓出一條新道路。她是看出工人和女性面臨相同問題(生存、教育及自我意識)的第一人。她不僅看出,這兩個受壓迫的群體如果結盟,力量有多強大;她甚至還提出,如果不先解放女性,那麼要解放工人,根本是緣木求魚。

特里斯坦是率先記錄新興收入階層重要性的人。她也嘗試與工人分享這種知識,以實現工人解放——她直接與工人階級對話,而非開明的中產階級。她甚至預見,階級敵對將不可避免的引發危險,但希望向有產階級證明,幫助工人前進,對他們是有利的。

正如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所做的,特里斯坦呼籲工人有系統的聯合起來。她將婦女權利納入均權範疇,所以她的宣言可謂更為深遠、激進。她與馬克思和恩格斯不同的是,她親身體驗了貧窮和社會不平等,也沒有那一撮蠢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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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山涉水的女人

在特里斯坦在世的最後一年,她在工業化的法國展開艱苦的旅程(註三)。她對工人授課,協助社區建立她的聯合宮。她走著剛出師的學徒的老路,獨自乘坐馬車或河船,拜訪工作室,找教堂和工廠老闆談話,孜孜矻矻的寫信給基層組織。

她的日記中寫滿她的病況(很可能罹患了傷寒),以及一再遭到工人拒絕的絕望,同時也記錄了許多歡樂和真誠交流的時刻。

特里斯坦在旅程中去世,享年 41 歲。參加葬禮的人來自各行各業,包括作家、木匠、律師、記者、鐵匠、鄉下婦人和一百多名工人。他們輪流抬著棺材,這副棺材,一點也不重。

雖然成功希望渺茫,但芙羅拉.特里斯坦仍奉獻了自己的生命,鼓吹工人及女性大團結。她受過許多重大的苦難——為了繼承權、遠離家暴丈夫的離婚權和孩子的監護權——但這些在當時全都是平常事。

特里斯坦之所以成為真正的激進鬥士,主要原因是當她受到男性、貧窮和政治的壓迫時,她以自己的生命力,一點一滴的反抗,不僅是為了自己,也為了拯救整個社會。(推薦閱讀:不再容忍!艾瑪華森聯合國演講:「只要有一個受害者,整個社會都該起身反抗」

這樣一位不屈不撓的先驅,卻仍是名列史上最受忽視的女權主義者和烏托邦社會主義者之林。不過,她如此受到忽視的原因仍然不明。也許,跟隨她腳步的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光芒,掩蓋了她;也許,我們還無法接受這麼激進的觀點。

無論如何,對於這位真摯、天真、坦率而無畏的思想家,該是我們讓她綻放光芒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