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比小姐寫獨身女子的百態心事,這世代患有的孤獨症,總有人不能獨處卻又只顧自我感受。

憑甚麼以為習慣獨處的人,就不像孤單恐懼症的大眾那樣自我中心,不會只顧自己呢?

當全世界以為我伶牙俐齒,只有蚊子知我反應遲鈍;當全部人認為我有一張刀子嘴,只有利亞明白我長了一顆豆腐心。

影院的燈暗下來,背後突然有女生拍我:「你能不能坐低一點?我看不到字幕。」我愣了,與其說不知道怎樣在本來已狹窄頂腳、不能調校的座位上「坐低一點」,倒不如說我不知道原來可以叫陌生人遷就自己。影院票價劃一,自由選座,我是全院最早到場的人,挑了倒數第三排中間的座位。

「不可以。」我在毫無準備下擔當了拒人千里的壞人角色。

如果可以,那麼這麼多年我在外國看戲被高頭大馬的老外擋着視線,我就應該叫他們給我彎腰;如果可以,去戶外音樂節時應該叫前面早到佔位的群眾蹲下,好讓姐看清楚歌手的樣子。我真希望可以像現在的小孩那樣理直氣壯,把這種「無理力爭」美名為忠於自我。(推薦閱讀:【一個人的派對】一個懂得安靜傾聽你的人,最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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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去同一家影院看下半集,燈一暗,居然案件重演。我不明白她為何一再重複決定要坐我正後方。「前面不是有很多空位嗎?你要不要坐我旁邊的空位?」她無言以對。

她是和朋友來的。這些九○後的小孩在開場前,大聲吹噓自己有多文青。「啊,最近看了一本好像是阿根廷還是智利的那個誰寫的小說《牧羊少年甚麼之旅》,好看!」「我覺得波赫士《看不見的城巿》更牛。」聽完這段亂扯,我本來就該先做好防禦姿勢。我太沒有危機意識了。

我是孤身一人,就必須成全所有情侶檔連體嬰三五成群,把加錢換來的飛機座位免費換給普通經濟艙的帶着小孩的父母嗎?憑甚麼以為習慣獨處的人,就不像孤單恐懼症的大眾那樣自我中心,不會只顧自己呢?(推薦閱讀:【賭城單身女子週記】孤獨是最新流行,自己吃飯是新的時尚

「不是叫你坐直一點嗎?前幾天給你推拿好的脖子腰椎又打回原形。」針灸師在我的背上插滿痛苦的銀針。是的,面對這個不能獨處又只講自我的世代,我屢屢在黑暗中面目可憎地狠心拒絕,然後一次又一次同情心軟,默默為陌生人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