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珊 ‧ 蓋伊的不良女性主義者告白,褪去社會給的乾淨、政治正確的標籤,釐清自己是誰,理解自己的完美與不完美,才會懂自己要為什麼事而懷揣勇氣,努力拚搏。

不良女性主義者給你的反思:你曾害怕被貼上女性主義者的標籤嗎?

社會給女性主義者套上乾淨、整潔、政治正確的標籤,當你的行為不符合社會給的美好定義時,你還算是個女性主義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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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女性主義》作者羅珊 ‧ 蓋伊(Roxane Gay)寫下自己的親身經歷——身為黑人女性且來自社會經濟較為落後的海地,她所經歷的各種歧視與痛苦,在成為女性主義者的路上也懷疑過自己,但當她年歲漸長,她發現每個人的生長脈絡不同,其背後有著迥異差距,與截然不同的成長背景,而這也造就了每個個體的差異,正因這些多元差異,女性主義也不該是種制式單一的教條,以一套規範就劃分了世上所有的女性。

羅珊 ‧ 蓋伊在其著作內強調,就算因起點差異,而無法成為完美的女性主義者也沒關係,她大方承認且擁抱自己的不完美與混亂,當社會打算替她貼上標籤時,她用自己的思想去定義「不良女性主義」,有點遜、有點偏差、甚至曾經失誤,但這些過程都讓她更明白自己的價值,更深刻地體認且以自己是「不良女性主義者」為傲。(推薦閱讀:女性主義壞教慾:第三波女性主義的情慾書寫

女性主義應是多元複雜卻又互相包容的思想體系,而非單向教條,作者以自己為例,鼓舞世上的女性,驕傲地在成為女性主義的路上擁抱自己的不完美:你可以是個不良的女性主義者,只要心中抱持著為世界而努力改變的勇氣。

2015 年 6 月,羅珊 ‧ 蓋伊於 TED talks 的舞台上,向社會進行一場不良女性主義者的告白,在迎合社會或是替自己貼標籤前,我們得先了解自己、理解自己的完美與不完美,唯有認清自己並且有了想堅持下去的價值後,我們才會懂自己能站在什麼位置、要為什麼事而懷揣勇氣,努力拚搏。

女性主義不是髒話,也不須膜拜,但仍是我的答案。

羅珊 ‧ 蓋伊

我是個不良的女性主義:就算失敗,我們的價值仍值得被聆聽

我是個失敗的女人,我是個失敗的女性主義者。

談起性別平等,我說得慷慨激昂,但我卻擔心當我自在地貼上「女性主義者」的標籤,可能對優秀的女性主義者來說並不公平。

我是個女性主義者,但可能是比較不好的那種。所以我自稱「壞的女性主義者」,至少我寫了篇論文,也出了本書叫《壞的女性主義者》,之後大家開始稱我作「那個不良女性主義者」,本只是屬於我圈內的笑話和故意的挑釁行為,就成了我的代表、我的標誌。

讓我退一步來說,當我還年輕時,大概是在十幾、二十來歲時,我對女性主義者有諸多奇怪的想法,像是充滿毛髮、易怒、討厭男人、厭惡做愛的女人,我對女性主義的認知似乎就像大家所認定的壞事一樣。這些日子以來,我觀察全世界女性的遭遇,「生氣」似乎是合理的反應,但在過去,我會在意大家說話的語氣,特別是提及「我可能是個女性主義者」的時候,女性主義者的標籤似乎是種罵人的話語,以「F」開頭(Feminism),而且是不好的字眼。(推薦閱讀:反思女性主義,為何總是漏接性別弱勢?

我被貼上標籤,說我這個女人不按牌理出牌,期待太多,把自己想得過於崇高,居然相信自己如同男人般偉大。妳不會想成為那種造反的女人,直到妳了解,其實妳打從骨子裡就是那種的女人,無法想像自己有其他種可能。

當我漸趨年長,我開始了解到,我——就是女性主義者,並對此感到引以為榮。

告訴各位一些不證自明的事實:

女性與男性的地位平等;我們值得同工同酬;我們有權搬去世界上任何我們想居住的地方,而不受恐嚇與暴力的威脅;我們有權要求社會水平負擔得起的節育計畫與生育服務;我們有權為自己的身體做決定,不受立法機關監督或是教條限制;我們有被尊重的權利。

當然,社會還有更多問題,當我們談到女性需求時,我們就必須顧及自己的其他身分,我們不只是女性而已,我們同樣生而為人,只是有著不同的身體特徵、性別取向、信仰、階級背景、能力⋯⋯等等如此多的差異,我們必須考量這些差異以及這些差異對我們的影響,如同考量那些相似處對我們產生的影響一般,若沒有這種包容性,我們所謂的「女性主義」就甚麼都不是了。

女性的弱勢,該回歸社會結構而非她的人生選擇

我視這些行為是不證自明的事實,但讓我說得更清楚一些:我本人就是一團糟,有著各式各樣的矛盾,從許多方面來看,我都是用了錯誤的方式去實踐女性主義。

還有件事我要坦誠,當我開車去上班時,我聽饒舌而且放得超級大聲,即使那些歌詞有些貶低了女性,這些歌詞侵犯了我所相信的核心價值;我也相信世上有些工作是屬於男性的——那些我完全不想做的事,例如除草、倒垃圾等等;粉紅色也是我最愛的顏色,我也熱愛流行雜誌與美麗的事物,我愛看浪漫喜劇,也很愚蠢的迷戀童話故事成真,我有些行為更是與大家想像中的女性主義大相逕庭:如果有人想冠夫姓,那是她的選擇,我沒有立場批評;如果有女性選擇待在家照顧小孩,我那也擁抱她的選擇。(推薦閱讀:【性別觀察】女性主義,給人溫柔就是對自己溫柔

問題不是她在那些選擇裡讓自己成為經濟上的弱勢,而是這個社會讓她做了選擇後,造就她成了社會結構下的弱勢,這是我們必須要處理的社會議題。

我拒絕主流的女性主義長期忽視或避而不談某些女性的需求,像是非白人女性、勞工女性、同性戀者或是跨性別者,反而偏頗白皮膚、中產階級以上的異性戀女性,聽著,如果那叫好的女性主義,那我就是個非常壞的女性主義者。

身為女性主義者,我感受到許多壓力,我們傾向崇拜公開表態的女性主義者,我們期待她們有完美的表現,一但他們讓我們失望,我們就愉悅地將他們從社會搭建的舞台趕下台,就像我說的,我這個人一團糟,在你打算把我放上舞台前,先想想我被趕下台的模樣。

對許多女性來說,特別是女性創業或產業領袖,她們害怕被貼上女性主義者的標籤,她們害怕挺身而出說:「是,我是女性主義者。」因為他們擔心那個標籤的意義,擔心無法堅持那些不實際的期待,以碧昂絲為例,她近年來以表態為女性主義者而嶄露頭角,在 2014 年 MTV 音樂錄影帶大獎中,她站在十呎高的「女性主義」字樣前表演,這難得一見的場面不僅讓我們看見這位搖滾巨星坦率地接受女性主義,並讓年輕的男女知道,身為女性主義是值得慶祝的一件事。

此次的表演過後,許多文化評論開始辯論:碧昂絲到底是不是女性主義者?
他們最終將她放進女性主義的類別裡頭,卻不是單純以一位成年且有自我思想的女性,勇於表達自我的想法來歸類。

女性主義者被要求完美,因為我們要爭取的很多,我們還有許多想要追求的事物,若我們將超出合理且有建設性的評論,變成剖析特定女性的女性主義者標準,在這些標準與言論下,會將女性主義撕裂,但我們不需要做到那樣。

不良女性主義者的下一步:堅持微小的勇敢,為了改變現況

不良女性主義,或是說從一個廣義英文定義的女性主義者來說,下一步是甚麼?

我們從承認自己的不完美,到負起責任,鼓起勇氣身體力行開始。

如果我聽沒品的音樂,我就在創造一種需求,讓音樂家能有更多元的發展空間去創作音樂,這些藝術家不會改變他們如何在歌曲中評論女性的方式,除非我們改變他們的思想,才能改變他們看待性別的方式,但說實話,這確實很難。

要做出一個更好的決定很難,但卻很容易為一個較差的抉擇找到藉口。但,當我開始為壞的決定找理由時,我讓女性更難得到實質的平等——而那是我們都該應得的平等,我也必須擁有那樣的平等。

我想到我三、四歲的姪女,她們都是聰明且勇敢的女孩,我希望她們可以在一個重視她們的世界發光發熱,她們是如此美好、滿富創造力的人,我想到她們,突然間,做出一個更好的抉擇變得容易了許多。(推薦閱讀:女性主義的存在,不是為了為難男人

我們都可以做出更好的選擇,我們可以選擇我們的電視節目、閱聽內容,當內容涉及對女性做出性暴力、性歧視之相關言論,我們能夠切換頻道;我們可以選擇收音機頻道,當歌曲出現貶低女性的內容時,轉台不再收聽;我們可以將電影票的錢花在其他地方,只要那部電影對待女性角色如同一個空有姿色的花瓶;若運動員將他們的伴侶視為出氣包般對待,我們可以選擇停止支持職業運動;其他方式還有,男人——尤其是對異性戀白人男性說出:「不!我不會發行你的雜誌、參與你的計劃或是與你一起共事,直到你將女性成員拉至一定比例,不論是參與者或是決定者的角色。我不會與你一同工作,直到你的刊物或是你的組織能接受各種差異。」

我們這些常被忽略的人,在獲邀參與這樣的計畫時,也可拒絕成為其中一員,直到我們的獲邀人數超越以往比例,直到我們不再是那些需要被保留席次的少數弱勢。

沒有這些努力,沒有這些立場的堅持,我們至今的努力就失去了意義,我們可以透過這些出於勇氣的小舉動,期待我們的選擇能向上影響有權力的人,像是編輯、音樂人、電影製作者、執行長、立法者⋯⋯,這些人可以做出更大更勇敢的選擇,做出永久且有意義的改變。

女性主義讓我奪回聲音,相信自己並非他們所說的一無是處

我們也可以大膽地宣告我們的女性主義:無論是好、是壞還是處於其中的灰色地帶。

我在我的著作《不良女性主義者告白》最後一行提及:「我寧可當個不良的女性主義者,也不要連女性主義者都不是。」

對我而言這是我所相信的道理,而我會這麼相信著也是因過去的經歷所致,曾經我不再相信自己具有發聲的權利,而女性主義幫我找回了我的聲音。

那是個意外,而我稱其為意外是為了讓我得以帶著這個重擔繼續生活下去。

曾經有幾個男孩傷害了我,而我當時還太年輕,我不懂男孩怎麼能這樣傷害女孩。他們對待我的方式就好像我毫無存在的價值,而我也開始相信自己是個毫無價值的人,他們拿走我們聲音,而我自此不敢相信自己的聲音、自己所發表的言論有任何意義與重量。

不過還好,我還擁有寫作的能力,在我的筆下,我開始找回自己的完整模樣,我成了更強壯的人,我閱讀其他女性所寫的文字,她們與我有類似的遭遇,她們能理解像我這樣的人,也能理解我的生命故事,理解以黑色皮膚存在於世上是怎樣的感受,我讀這些字,她們讓我知道自己並非毫無價值,我學著模仿他們寫字,而逐漸寫出自己的風格,我再次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始相信自己的聲音力量無窮。(推薦閱讀:擁抱女性主義的喬瑟夫高登李維:「別讓性別定義我們是誰!」

透過寫作與女性主義,我也發現如果我更勇敢一點,或許其他女性會聽見、看見並且理解,沒有人像這個世界試圖告訴我們的一樣毫無價值,在另一方面來說,我擁有成就任何事的能力,而另一方面,我也抱持著自己僅是一名女性,這樣令人感到謙遜的事實。

我是個不良女性主義者,我是個好女人,我試著讓自己變得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好、說得更好、做得更好,而無須鄙棄任何讓我長成如今現在這個模樣的人事物,我希望我們都在我們需要勇氣的時候,試著,更勇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