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鼓勵女性挺身進入職場,鼓吹事業追求、獨立自主,女人看似不再被玻璃天花板壓住,好像終於掌權,但壓力卻不減反增,為什麼呢?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放棄」或是「退出」,只是做了一個朝其他方向,而非向上發展的決定而已。——《未竟之業》,安·瑪莉·史勞特,悅知出版

我是這個世代的女子,就像其他年輕女性一樣,我心目中成功女性的典範是陶子、小S、隋棠與艾瑪華生,而她們的關鍵字是——家庭、自己、事業。(同場加映:寫在摯愛大維亡後,雪柔:謝謝你成為我的夥伴,讓我能勇敢挺身而進

80、90年代後的女性想過的生活,不是婚後辭職相夫教子那一群,而是要有自己,有事業還能兼顧家庭的那群。至少26、27歲時,我已經非常確定這件事,我很貪心的想擁有全部!

雖然這些女性是不少人內心的嚮往,但能像陶子、小S、隋棠與艾瑪華生那樣生活的女人實際上有多少?而一個女人,要做多少事才能夠擁有那樣的生活呢?

想想,我覺得很慌張。因為專業訓練多年,畢業得晚,工作起步晚,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必須要濃縮再濃縮,才有辦法和心中的女性典範沾上一點邊。才能在35歲左右,有事業又有家庭。去年有一份在蘇杭的工作,我最終選擇推掉了,即便對方願意予我兩倍薪。考量點很多,但多半是再個人也不過的、很私人的因素。為我覺得可惜的人不少,有時我也認為自己好像放棄了一個好機會。

就在我又開始思索,女性在家庭與工作上平衡的困難、又快被新時代女性典範壓得喘不過氣時,《未竟之業》出版了。我曾經引用作者安·瑪莉·史勞特的文章作為寫作的參考,對我來說自是意義非凡。

厚厚一本,年假剛閱畢。看完後,我覺得終於能再喘一口氣。彷彿在這些新時代女性典範外,我看到一個更大、更自由的空間。《未竟之業》重新告訴我,一切只關乎選擇,而讓選擇得以不那麼掙扎的根本解決之道則是「性別革命」和「職場革命」。

「進化後的女性代表著打破新的既定印象和假設,不只是女人的既定印象和假設,還有男人的也是。這代表要去挑戰更廣泛的一般常識,像是我們該重視什麼以及原因為何,像是成功該如何衡量、像是人類天性的源頭何在,以及平等的真意為何。」

——《未竟之業》,安·瑪莉·史勞特,悅知出版

身為女人,我們有好多假設在背後,社會也對我們有好多假設。

這時代的女人,必須是熱切的妻,對教養孩子有想法的辣媽,還要能在職場上擁有一定的專業經濟獨立不倚靠另一半。並且,即使我們同時擁有這麼多身份,我們還經常抽出時間來享有獨處時光,好好寵愛自己。

女人的典範從照顧和依賴變成「競爭」與「獨立」。

女人看似不再被玻璃天花板壓住了,可以與男人有同等的事業追求。女人看似對愛情婚姻的掌握度變高了,可以自行選擇而不是等待被選擇。

女人好像掌權了,但壓力卻沒有變小,為什麼呢?

因為這個典範,是這世代女人已經內化了的主流——女人得不讓感情家庭、讓照顧者身份凌駕於專業身份之上——反而形成新的壓迫。它悄聲傳遞訊息給女人:「選擇離職照顧家人,而非繼續在職場上競爭、謀求高位,就表示妳失敗投降了。」(延伸閱讀:女人,難道只有 Lean in 一種選擇?

外界推測,妳可能是輸在無法善用時間、工作不夠努力、嫁了一個不能支持妳的伴侶。身為女人,我無法同意這只對一半的事實!我們必須先退一步,認真地去審視一些有如反射動作的真相。但卻是只對一半的真相。我們必須去質疑那些深深影響著我們,並形塑了這個社會的一般常識、格言、文化基因和故事。——《未竟之業》,安·瑪莉·史勞特,悅知出版

「家庭與工作如何平衡?」這個問題,長久以來都被假設為女性才需面對的問題,但對男性而言,難道這件事就容易嗎?亦或者,是我們內心的假設——「男人打拚養家賺得多是理所當然,女人追求事業則可以是一種選擇」、「男人天生就不擅長理家和照顧人、女人善於照顧的特質則是天性」——引導我們將這個問題簡化為女性議題?

當女人受性別框架之苦時,男人也背負了太多不為人知的假設,努力把自己塞進某些性別的框框,以此為本去勾勒他們的生涯藍圖。他們不能賺的比女人少,社會地位不能比女人低,賦閒在家帶小孩會被人當成奇珍異獸。社會眼光太犀利,有多少男人可以承受這些背後的閒言閒語?女兒說未來想當科學家、太空人、工程師,你一定舉手贊成。但有多少人,聽見兒子說想當指甲彩繪師、護士、社工時能夠點頭讚許?你想,這樣的情況下,有多少男人會肯承認自己其實比女性更具備照顧者特質、更適合理家呢?

《未竟之業》這本書的第一部份,便提到無論男女,都有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性別魔咒需要打破。所以,女權運動的下一階段是男權運動。不帶著性別偏見與假設去要求男女應有的形象,讓男性能在現有選擇外擁有更多選擇,比如:不用因為在家照顧小孩,而需要承受異樣眼光;不需要因為妻子的成功,覺得自己被貶損。

還有太多結構性的問題,等待改變。職場的組織層面也有不少只對一半的真相,卻使生活在其中的我們信以為真。在一個老闆假設「出勤時間與效率成正比」的公司,即使擁有彈性工時制度,是否就能有效解決問題?如果任職的場域,沒有拔擢兼職工作者、在家工作者的前例,你很難相信自己真能用彈性工時的方法兼顧家庭與工作,不是嗎?(延伸閱讀:Lean in X 麥肯錫:職場平權不只是男女比例一比一

親愛的,你曾從這些角度思考過「家庭、職場平衡」的困境嗎?

也許是因為問題過於龐大,所以人們寧可選擇將之簡化為「女性議題」而非一場「性別革命」與「職場革命」。唯有先看見,才知道能改變什麼,也才能讓自己跳脫框架。新年閱讀有感,與你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