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距離戀愛因為距離,對情人的思念與愛意都加上了時間維度,掛念成為你們的日常,雖然不能常伴左右,但把他的靈魂帶上了。

去年剛參加完大學同學裡的第一場婚宴。新郎在美國成就非凡,新娘在臺灣也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婚前,他孤身一人在美國求學四年,每逢假期就搶第一班的機票回臺灣;婚後,她甘願放下一切,到異國去為他操持家務。問他怎麼耐得住長久的別離,他淡淡地說,捨不得她委屈;問她怎麼甘願不到三十就以家庭主婦為終身志願,她淺淺地笑,只是,想念他了。

一句想念,道破遠距離戀愛的最苦與最甜。這滋味,秦嘉與徐淑嚐過。

「身非形影,何得動而輒俱,體非比目,何得同而不離」/ 我與你並不是形體和影子,怎麼能去哪裡都在一起?我與你並不是比目魚,怎麼時時作伴不分離?

別離大約是戀愛中人最難耐卻又無法避免的滋味,東漢的徐淑不是第一個體驗遠距離戀愛的人,但她大概是唯一一個因為遠距離戀愛而成名的女詩人。(推薦閱讀:遠距離的練習題:我愛你,與距離無關

徐淑和丈夫秦嘉是東漢桓帝時一對普普通通的夫妻,史書中找不到他們的傳記,兩個人的名字卻因為〈與妻徐淑書〉、〈答夫秦嘉書〉一封封的情書而流傳。

秦嘉是一名小小的官員,因為負責將地方政績年度匯報送抵中央以供考績,所以從必須離家前往首都。他的妻子徐淑因病在娘家休養,秦嘉臨行前特地命人去將妻子接回來,想要當面作別,但徐淑病重難行,秦嘉翹首盼望也只能見到空蕩蕩的車子。想起興匆匆地等著妻子回來,卻只等到空車一台,秦嘉是這樣說的:

「獨坐空房中,誰與相勸勉?長夜不能眠,伏枕獨展轉。」
一個人坐在沒有妳的房間裡,誰能夠安慰我的一片相思呢?漫漫長夜,我一個人趴在枕頭上翻來翻去根本不睡不著。

秦嘉到了洛陽匯報年度工作成果之後,就被留下來當官,其間夫妻倆多有書信和禮物往返,寄託思念與關懷。有時,是丈夫寄了鏡子、香料給妻子,有時則是妻子送了拂塵給丈夫。「鏡子可以讓妳照、香料可以除污穢、琴聲很好聽,人家都說你送禮物來我要送更好的回禮,但我所能送妳的,不及妳給我的萬一。」秦嘉在送給妻子的詩裡這樣說。

而徐淑收到禮物之後,則這樣俏皮地答覆:「鏡子、朱釵、香料和琴都很好,但你以為這些都是我最需要的東西嗎?你真是不懂我的心啊,你不在我身邊,我根本不梳妝打扮、也不享受生活,你送給我的這些東西,還是等你回家一起賞玩吧。」

不論是鏡子、香料或者拂塵,難道自己買不到,還需要從隴西和洛陽這樣兩地寄送嗎?不過是希望不在對方身邊的時候,能有一些小東西排遣寂寞,並且讓對方知道自己始終思念著吧。(推薦閱讀:戀愛心理學家告訴你,七個遠距離戀人維持溫度的秘密

我想起剛和男友在一起的時候,因為參加活動出國了一個星期。回國那天他來接我,手上提著一個好大的袋子。我們一樣一樣攤開來看,有好幾包出國前我說想吃而沒買到的花雕雞泡麵、有我抱怨房間窗簾透光而買的眼罩、有因為我那陣子經痛特別厲害而買的玫瑰四物飲、有他覺得我應該會喜歡所以買的即溶英倫奶茶。「想妳的時候就買一點、買一點,一個禮拜居然也買了這麼一大包了」路燈下他有些羞赧地這麼說了。

我從未談過遠距離戀愛,但當我讀到秦嘉與徐淑的魚雁往返,我想到那年夏天燠熱的校園裡,我們一件一件展開的思念。

秦嘉說他心懷眷戀、連車子跟馬匹都跟著踟躕不行;徐淑想像丈夫遠行,說高山險峻而你必須穿越、氣候寒冷而你必須忍受,語氣裡有著不捨。秦嘉喜孜孜地在信上說買了禮物給妳,是因為每當環顧空蕩蕩的房間就想念妳;徐淑說著能夠去首都欣賞國朝勝景是難得的經驗,寬慰因為思念而焦灼的愛人。他與她,是分隔兩地的遠距離戀人,在遠方的時時回首、在家鄉的忍著不捨鼓勵對方遠行。(推薦閱讀:如何維持遠距離?八個談過遠距離戀愛之後才懂的事

秦嘉病逝於洛陽,未曾再回到隴西的家鄉,徐淑登不上的空車成為他們的永訣。遠距離戀愛有時是這樣的,像一苞最稚嫩的花蕊,再細心呵護也可能凋零於風雨中。「一別為萬恨」的思念成為秦嘉最後的聲音,徐淑卻還有守節的誓言留存:面對娘家人改嫁的勸告,她堅辭不受,要守著過繼來的嗣子,守著她與秦嘉的愛情。

雖然《後漢書・列女傳》裡記載了幾個為守節甘願自殺或割耳的決絕女子,但因為這些贈詩與書信的留存,我更願相信徐淑的選擇不僅是基於渺茫的「道德」觀,而是曾經徹骨地體驗過切身的戀愛實感,於是,再不願屈就。

據說,徐淑在丈夫死後「毀形不嫁、哀慟傷生」,原來,天各一方是遠距離,生死兩隔也是遠距離,徐淑用她的一生說盡了遠距離戀愛的美麗與哀愁,燃盡了所有的光華與能量。

這是我所聽過最徹底的遠距離戀愛。

【雞精來一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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