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整個社會都在告訴女人:胸部不夠大,就沒人愛。楊雅晴說,老師的話要聽,人奶要合一,相信自己有被愛的價值吧!

文|楊雅晴

在自我價值還很模糊的時期,我聽到男生說誰誰誰奶很大、超正,就會在心裡偷偷檢視自己的奶夠不夠大、有沒有吸引力?那個時期的我,從沒認真想過男生為何如此在乎奶,我只想在男生眼裡當個搶手的正妹。

運氣不錯,我奶算大,光憑這一點在愛情市場上就頗有競爭力。我只要穿著貼身的衣服在公眾場合小跑步,就可以感受到一堆男生的目光射過來,這是一種老天賞飯吃的感覺,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獲得成功。

想當然耳,人生沒有這那麼簡單。當我交到男朋友並且確認他迷戀我的奶之後,還以為事情就結束了,沒想到麻煩才剛開始。我的奶在外型上完全沒有問題,但我跟男友卻一天到晚為了奶吵架,因為他規定我只能對他露奶。根據他的標準,鎖骨以下就納入奶的範圍,也就是說我鎖骨以下的肉不能讓他以外的人看。他認為我(以及世上每一個已有男伴的女人)應該天天穿著高領衣物,若夏季太熱沒辦法忍受高領,起碼要穿領口很小的T 恤。襯衫雖然表面看起來是合格的衣物,但它的結構有問題:釦子與釦子之間會產生空隙,因此只要旁人有心、眼睛又夠利,便可以從襯衫的縫中看到奶肉,萬萬不可。(推薦閱讀:【汪綺專文】「我就是女巫」為什麼讓社會焦慮?

對那個男友來說, 女人的每種衣服都有其風險, 最完美的解決方案是我都不要出門見人,只在家裡服侍他。

但軟禁女友是違法的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穿高領衣物,並主張:能夠做到這一點才是合格的女伴。

聽到這種規定,我只想殺了對方。但那時力量太弱、氣勢不足,只能選擇陽奉陰違:嘴巴敷衍他說我會注意,卻在日常生活中仍舊穿著領口低於鎖骨的衣服。

每一次我違反規定,男友都會以火山爆發的崩潰程度指控我毀滅他身為男伴的權益。「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看妳的奶,那我算什麼?妳對所有人都露奶,不就所有人都可以當妳男人?」

這指控不太對勁。首先,並沒有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看我的奶,至少奶頭沒有;第二,就算我裸體走在街上,真的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的奶,我還是可以決定誰是我的男人。

爭辯總是沒結果,因為問題從來不是出在邏輯上,而在情感上。他必須確認我的奶只屬於他,才有辦法信任這段關係。但我解決不了他透過奶來索取愛的那種匱乏感與焦慮,

又不想迎合「鎖骨以下不得露出」的規定,只好吵架吵到分手。

我原以為自己遇到少數的瘋子,但我後來發現對很多男人來說,女伴的奶確實是他的。我還真不知道該用「男人」還是「男生」來當這一段的主詞,畢竟對奶有所迷戀,感覺像是小男生的行為,但大部分的男人到七、八十歲仍對奶很癡迷,所以實在不好說迷戀奶是小男生的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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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自身經驗還是媒體資訊,都讓我見識到男人對奶的執念有多深,他們是可以為了得到奶而毀滅親密關係的(比如我前男友),以至於我開始產生一種幻覺:「男人愛的是奶,不是我。」,以及「要是沒有奶,男人還會愛我嗎?」

這幻覺搞得我很煩。我突然想到,有錢人常會擔心別人是為了錢才接近他,而我擔心男人是為了奶才愛我,兩者是差不多的心情。

直到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自己一直被這些事卡住,便跑去問我的身心靈導師。「老師,我對我的奶又愛又恨。我討厭男人愛我的奶勝過我,但我又怕少了奶男人就不會那麼愛我。我怕再這樣下去我會得乳癌,我怕我會創造一個過度極端的狀況來抵銷這個恐懼,我現在莫名其妙的焦慮大概跟野草一樣多,很多細節連我自己都覺得瞎,瞎到我想大笑,但我就是怕。」

師:「深呼吸,先靜下來。」

我:「嗯。」

師:「接受妳的奶,愛妳的奶。」

我:「嗯。」

師:「男人愛妳的奶就是愛妳,妳要人奶合一。」

我:「人奶合一,好。」

哇哈哈哈哈哈,「人奶合一」這四個字夠我笑二十年。

老師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怎麼會有這麼分裂的焦慮呢?我的奶長在我身上,跟我是一體的。我怎麼會把奶獨立出來,賦予她們比我更高的位置,並且擔心別人愛她們勝過愛我本身?

奶不可能比我本人更值得被愛。我肯定是瘋了才會擔心這件事。

這就像如果有錢人會恐懼別人為了錢而接近他,那就表示他就還沒有真正駕馭他的財富。一個能夠駕馭財富的人,他很清楚自身的價值高於所擁有的財富,這一點使得那些只為了錢而來的人顯得短視近利又愚蠢。

你如果會怕有了錢之後就沒有真愛,怕別人愛的是錢不是自己,那就表示你本來就不相信自己值得被愛,表示你若沒有了錢,也不覺得自己會有魅力,只是錢放大了你的恐懼而已。

而我呢,我沒有與我的奶合一。若沒有這對奶,我沒把握自己仍舊值得被愛。前男友把我的奶看得比我還重要,一天到晚為了奶跟我吵架,關係因此而毀掉也在所不惜。我以為是他的問題,我以為錯在他是個物化女人的混帳。現在看來,我也把自己的奶分割出來作為誘惑男人的工具,我享受因奶而來的目光,我喜歡其中的權力優越感。我很清楚自己的手段,才會恐懼用奶騙來的男人到底是愛我多一些,還是愛奶多一些。所以我遇上那樣的男友,剛好而已。

坦白說,現在的我有時仍會與奶分離,但大部分時間是合一的。奶的事讓我頓悟,人確實會用一些奇怪的伎倆來逃避面對自己真正的價值,畢竟要相信自己值得無條件的愛,很不容易。

「人奶合一」,老師的話要聽啊,這四個字夠我笑二十年,也夠我警惕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