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群聚眾多族群的台灣,原住民的「過年」時間逐漸被漢化。新聞報導原住民無法過自己的「年」,真正屬於族群的不同新年祭典,礙於沒有放假,無法返鄉,逐漸在部落文化中式微。一起從阿美族族人的豐年祭,更理解不同文化的年節!(推薦你看:

口述=舒米恩
全名舒米恩.魯碧,漢名姜聖民,阿美族人。擔任圖騰樂團和艾可菊斯的主唱和吉他手、並演奏直笛、手風琴等樂器,參加過無數音樂創作比賽並為眾多歌手創作,也是傳統竹編工藝師、劇場舞者、開過畫展的素人畫家。

採訪.撰文=陳翌函
攝影=忘忘


圖說:「拉千禧」,負責類似國防的工作,即守衛部落,為部落爭戰的工作。

目前,被台灣官方認定的台灣原住民族共有14個,而每個原住民族又因聚落位置不同,再分成數個到數十個的部落,就如同希臘時期的城邦一樣,所以每個部落都擁有自己的文化及過年習俗;而我屬於台東阿美族的都蘭部落,但在19歲以前,我從未參加過部落的過年,也就是俗稱的豐年祭,直到我下南部當兵後才改變我的想法。

小時候,除了跟爺爺奶奶們說話時才說母語,大多數的時間,我跟你們一樣都是說國語,而部落裡的長輩也都希望孩子們能出外打拼;說國語和離開家鄉,對部落裡的人來說,似乎才稱得上有前途。

在台北唸書時,許多同學對於來自台東的我感到好奇,更驚訝我的原住民身份時,我逐漸意識到自己的不同;直到我至南部當兵,發現幾乎每個人都講台語,完全聽不懂台語的我,彷彿來到異國,刺激著我對語言的認同產生第一次的矛盾。

某次機會,當兵時帶的手下邀請我到他們家玩,印入眼簾的是一棟台灣在地的三合院落,紅色的磚牆,寬敞的曬穀場,「為什麼部落裡的我們,想要拆掉傳統的茅草屋,蓋起一間間不是屬於都蘭部落住屋的水泥房呢?」這個想法剎時飛進我的腦海⋯⋯。

接著他又帶我參觀村莊內的活動,我看到跳著八家將的孩子,聽著他敘說村裡的每個小孩都是這樣被訓練到大,我突然才了解什麼是認同自己家鄉的文化與生活,從那一刻開始,我才真正開始覺得,自己應該去體會自己部落的文化與生活到底是什麼。

阿美族雖為母系社會,家中的掌權者為女性,但保衛部落與戰鬥者仍為男性,故都蘭部落的男性是以年齡分階級(kapot)階級意識強烈,每位部落男子從16至17歲開始就會被編入階級中,而現在的編階級時間以五年為限,每個階級名稱則是長老以這五年來值得紀念的事來命名;據說早期是以人數為限,人數足夠了,就再衍生新的階級。

每一階級都有他們該負責的工作範疇,而同一階級的男子將一起學習、一起生活、一起工作,遇有獎勵或處罰也是以一個階級為單位,這就是都蘭部落的年輕人階級制度;至於未到編入 Kapot 年齡的年輕人即為「巴卡路耐」,在豐年祭期間要負責服務長輩、整理會場,是最基礎的勞動者。

像我現在是隸屬於第二個最長的年輕人階級,稱為「拉千禧」,負責類似國防的工作,即守衛部落,為部落爭戰的工作,我們這一梯共有30個人,雖然現在每個兄弟都在不同地方工作,只有在豐年祭期間才能碰到面,但我們的感情依舊很好,尤其對我來說,一路辛苦走來的音樂路,有他們的支持是我很大的動力。(你會喜歡:

今日,都蘭部落的過年定在7月15日,為期4至5天;但根據耆老的說法,以前的過年日期是需要看潮汐來定,所以皆是在每年海祭儀式後才訂出過年的時間,因此海祭儀式至今仍是部落重要的活動之一。

過年的首日,是從早上的海邊祭神儀式開始,早上天還沒亮,我們就必須全部到場,在場的幾乎全是男性,只有少數的巫師作為女性代表,直到日出後,儀式才正式開始,現場沒有舞蹈,只有耆老引唱,我們跟著唱,到了大約9點左右,我們才離開海邊往豐年祭會場邁進。

當男子進豐年祭會場後,就是舞蹈祭典的開始。從最年幼的階級開始跳,同一階級圍成一圈,然後一圈圈的往外擴,跳到有婦女團的加入為止;下午則是娛樂長輩的比賽,比賽內容分為傳統與現代項目,傳統項目有清唱和跳傳統舞蹈;現代項目則有卡拉OK或現代舞的比賽,由長者做評審,但主要意義是為了娛樂長輩,所以如果觀光客想要前來共襄盛舉,請不要擋住長輩們欣賞我們表演的視線。

第二天,對都蘭男子來說是極為考驗兼測試的一天。從早上七、八點開始進場跳舞,直到有女性代表者進場為止,但通常那已經是下午四、五點了!不過據側面了解,女性代表會如此姍姍來遲,是依照部落的規定,從年幼女性傳遞消息到女性長者後,她們才會來到會場;可是畢竟跳一天的舞實在很累人,所以每回從一開始跳舞,我們就在引頸期盼女性代表團快快到來⋯⋯。

除了一整天跳舞的體力考驗,第二天最讓人緊張的就是長者對部落裡做好事或壞事者的賞罰。當所有男性邊揮汗邊跳舞時,就會突然有數人把長老指定的對象架進房間裡,這個房間裡發生什麼事,被架進去的人是做了什麼好事?或壞事?只有當事人和現場的人才會知道,而且對話內容都是由唱答的方式來溝通,為什麼我知道呢?因為有一年,我也曾經突然被架進這個神秘的小房間。

當下被架走時,你會非常惶恐不安,因為你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所幸,我是屬於被獎賞的人,當長者以歌唱方式嘉勉後,緊接著,在我面前就出一大瓶,約裝有一公升的小米酒,當然!這是長輩賜的酒,即便酒量不行,硬著頭皮,你也一定要喝完;幸好身旁有長者幫了我一把,用毛巾墊在我的下巴領口處,一邊暗示要我大口喝,也要大口漏酒;另一邊再以吟唱方式請長輩高抬貴手,否則這個年輕人就要喝醉了!但即便已經有逃漏酒、少喝點,但說實話,那天的整個下午我都是昏沉沉的,非常不清醒地跟著音樂與身邊的人起舞。(推薦閱讀:

當表現好的人都要被灌醉了!那表現不好的人呢?處罰是什麼?雖然現在多是賞好,不賞罰,但據說以前是表現不好的人被帶進屋內外,他的父母親也會隨側在屋內的一旁聆聽,結束後,做不好的人會被丟到爛泥裡,然後再繼續頂著全身爛泥回到祭典場跳舞。到了第三天早上,部落的男性再度來到海邊祭祀,向海神表示豐年祭即將結束。接著就是下海訓練膽識的時間,採學長學弟的訓練制,有游泳、撒網、補海膽⋯⋯等項目。

第四天到第五天就是最後的兩大活動,一個是巴歌浪儀式,也就是要到海邊泡水淨身,意味著過年即將結束,準備回歸原本的生活了;另一個是 Malafi 活動,就是每個階級的男子與一名指派長老一起吃飯,聚餐期間,長老會對年輕男子訓勉,所以每次我們都會在心裡默默期盼,能指派到一名話比較少、較不嚴肅的長者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