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X女影的女巫專題,女者,巫也,我們邀請不同作者搶先觀看 2015 女性影展重點片單!這一部《三姑性教慾》是法國小品,從老女人不被女兒理解的第二春談起,老女人終於有鏡頭與畫面去談自己的情慾,接續而來的是青春期的第一次叛逃,媽媽與初戀情人的再次交手,讓我們不疾不徐談論情慾。

青春期是怎麼開始的?一個少女跳窗從家庭逃跑,臉上掃過淡淡的妝容,胸脯因為奔跑上下起伏呼之欲出,頭也不回的告別年少。

而衰老是怎麼找上門的?是你盯著鏡子發現了第一叢灰白的頭髮,還來不及碎念接著發現臉也垮了下來,你忽然就成為大嬸了,沒人想多看你一眼,你覺得自己忽然就沒有了逃跑的勇氣,衰老大力叩門像小喇叭一樣尖銳。

而此時,距離青春期與衰老期同樣遙遠的小女孩,躺在草地上望著雲朵,雙腳微張,期待自己第一次的情慾降臨。

你愛得如此落魄,他愛得那樣自由;你瞧不起他如此右派守舊,他不懂你為何這樣左派自由,只有小女孩倚著窗,聽得姑姑口沫橫飛講著,陰唇如何展開第一次的大膽冒險,你的身體是巨大的核電反應廠,你長大了後更知道。

電影《三姑性教慾》的開始,是跨越三個世代的情慾現場,從飯桌蔓延至床上的猜忌與曖昧,六十幾歲的老媽又談了戀愛,大女兒 Agathe 的小女兒 Zouzou 偷嚐禁果從窗戶遁逃,看似生活完美的 Marie 偷講電話是不是打算偷情?每個人都在窺視著其他人,每個人都在猜疑著其他人,你說,你怎麼面對情慾?

老女人與小女兒的性:沒有標準答案的情慾

故事從老女人的情慾談起,老媽嬌羞的宣告自己再度戀愛,三個女兒卻有難以啟齒的尷尬,「怎麼相信媽媽六十幾歲還有性慾,還跟人上床廝混?」女兒看似天真的關切其實更殘酷了,「你說,你喜歡這老男人什麼呢?你們認真的嗎?」

老媽的情人突然登場,打扮得體面,卻沒有人真正記得他的名字,到底是 Jean-luc 還是 Jean-Pierre 呢?除了逃跑的孫女沒有誰真的在意。

我們的社會對年老那樣殘酷,好像老了,再沒什麼資格去講愛了,不,甚至連談性都沒什麼分量。好似隨著年齡增長,你也不停地去性化,你的身體不再有人渴望碰觸,你的情慾不再有人關心,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你的戲份。

《三姑性教慾》卻把「年老的情慾」議題處理得巧妙,老媽子的情慾沒有想對誰證明什麼,沒有刻意的火辣裸露鏡頭,沒有故意「我們的情慾也很輸人不輸陣」的二元對立,他們跟年輕時一樣笨拙地做愛,滿身大汗,情慾就是在那裡,無論你承不承認它都明擺著在那裡。

鏡頭一轉,小女兒的閨房裡情慾也暗潮洶湧,樓下的飯桌上一場欠了多年的討論正開始。比方說,我們是不是欠性器官一個名詞教學,你是不是都用「這個」「那個」讓情慾隱形?我們是不是不小心就讓孩子害怕性與愛?一個小女孩倚窗偷聽人生第一次的性啟蒙,那些陌生的名詞 Double B, Vulva, Clitoris,另一個孫女是能動的實踐派茱麗葉,從窗外縱然一跳,去追那表現不佳的羅密歐。

情慾從不只有一種正典的想像,老女人「晚熟」的告白,小孫女「早熟」的情慾,大女兒對年少情人的慾念,二女兒對出軌的自我譴責,三女兒對從未坦白的缺憾,慾念有不同的形狀,人體是盛裝的載體,情慾從來不該有標準答案。(推薦閱讀:當「性愛」從床上來到閨蜜的對話中:「正確的性觀念」並不存在

老女人與小孫女背地裡串通偷笑,她們同病相連,她們優先知道彼此的秘密。

被簡化的男性情慾,被迫消失的性器官名詞

當實踐派的茱莉葉跑出了她的青春期,年幼的羅密歐躺在稻草堆上,為了失意的「第一次」神傷,書裡明明告訴他男人就應該很猛,第一次也很行,怎麼現實不是這樣?邁入中年的另外兩位男子,則討論著掉髮跟禿頭問題,要不要戴假髮?聽說從前那個誰誰誰也是戴假髮,自然得很...

銀幕上的男性情慾常被四捨五入,只剩公約簡化,機械式動作的蠻幹,好像身為男人理所當然知道怎麼做愛。《三姑性教慾》談不分年齡的女性情慾時,惦記著另一個性別。男人是怎麼面對青春期以及衰老的到來,他們會不會有著相似的擔心?他們為什麼總是在話題之外?

《三姑性教慾》把男人的情緒搬上抬面,這群男人立體了起來。他們不只是很年輕或很老,很醜或很帥,很壯或很弱的二元選擇,他們囉哩八嗦地擔心各種瑣事,其實他們從來都會害怕。

另一個在電影中被拉出討論,在生活中卻經常被迫消失的,是性器官的討論。那些年,老是被用含糊詞彙帶過的「你那邊」或是「下面」,大女兒向老媽控訴「我從沒學過,要怎麼教我女兒?」,聽到陰蒂長達11公分時,家庭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性的討論,從飯桌上開始,透過小女孩的口耳相傳跑到鄰里,每個人突然都是小女孩,第一次想像自己的陰蒂展開首度冒險,微微顫抖,因為情慾臃漲了起來,路原來是這樣走出來的。

相隔三個世代,最後二女兒教孩子念器官,這是眼睛、這是眉毛、這是陰蒂、那是嘴巴、那是肩膀、那是陽具,性器官不是語言裡的黑洞,它承載你乾濕有時的的情慾,它是你該認識的器官,不該被忘記。

法國太擅長拍小品,大概也是因為他們對生活,總比別人多了點懷疑吧。世界真的是這樣嗎?情慾真的是好萊塢火辣的床戲而都沒有一點尷尬嗎?《三姑性教慾》,沒有想衛道式的教你什麼,他只是讓那些被遺忘,被忽略,被簡化,被排拒的情慾與情感都被誠實的,由當事人說出口。

《三姑性教慾》不是一堂性教育課,課本裡總有標準答案,但你在自己身上是找不到的。以追尋 Zouzou 為名,其實每個人找的都是自己。故事是圓滿的,但是愛,永遠都不理所當然。


這個月我們與女性影展合唱時代妖嬈的【女巫】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