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對我們來說可能是離開生活,對遠距離的戀人來說,卻是重新探索日常細節的時光。旅行的意義,真正留在心裡的是不是沿途風景,而使眼神中的彼此。(推薦閱讀:

旅行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到遠方重新理解日常的細節,而不是離開生活。

在陌生的城市,我第一個尋找的從來都不是必去的名勝風景,而是一個讓我感到安心的角落,那可以是民宿中的一張老舊皮沙發、櫥櫃裡的手沖咖啡壺、或是對胃口的廣播頻道。離家太久的人都知道,家的感覺是極度奢侈的,要重複那不刻意的對空間的自在,比製造再多的新鮮感或驚喜都還來得難上加難。(延伸閱讀:

通信往返將近五個月,我和 L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約在九份山區的老房民宿裡,說是旅行,更像是生活。兩個見面不曾超過五次的戀人,要用什麼樣的姿態和溫度去理解這樣大量藉由文字存活著的愛情?

我們相見的第一個冬天我從紐約的暴風雪離開,L 逃離臺北濕重的霉氣,來到山城。我們非常幸運,下榻的民宿有開敞的廚房和完整的廚具、虹吸式咖啡壺、九零年代的臺灣流行樂唱片。整整三天雨狂下不停,我們合用著一把傘繞去山腰的超市備菜,買了我在美國朝思暮想的甜食和香菸,一身濕搭搭地回到屋裡。

交談的時間其實不多,我們花著大部分的身體和精力在熟悉彼此生活的習性。我發現了許多若用文字我可能一輩子也無法理解 L 的細節:她注重室內室外的空間分隔,外出過的衣物不能碰觸到室內的沙發和床鋪;她是一個做菜不需要經過太多計畫和測量的人,食物的存在本身給予她執行的靈感,也因此在她做菜的過程中是不容許打擾的,那是她個人精神療癒的過程;對於整個旅程本身,最令她期待的是能一起醒來迎接天亮,卻不需要想到離別的那個時刻,以及之後可以無盡延展的早餐。

在那些尋常不過卻難以擁有的瞬間,我總是感覺這趟旅程已經足夠,感官和慾望被扎實地填滿,再不需要更多刻意的精美的安排。做得再多,最終我不過是想和赤裸的她靠近,在我們有限的時間之內,交換彼此的生活。擁有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從來不能真正地從屬於誰,能夠穩固收藏的,就是這些經驗中獲得對於彼此的理解。

從前在別的天天能見面中的感情中,我不懂得記憶的重要性。相愛後我們總以為之後的世界全是自己的,忘了細看,忘了凝聽,在重複的日子中天真地相信感情可以純粹隨著時間的長度,加重並加深。這樣的相處,即是對於時間的揮霍。

於是這是為什麼戀人必須要去旅行,不是為了在陌生的空間發覺新的關係,而是在離開麻木生活步驟的出走的當下,感受時間的移動和獨一無二,以及遺憾必然的存在。我們能帶走的,總是經驗中太過微小的一部分。旅行的意義是要我們對日常的記憶更加貪心。(同場加映:

旅行結束之後,那座山城依然存在,但是在雨中取暖的對於相愛仍是戰戰兢兢的我們,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後來的每一趟旅程,我都在不同的空間中搜尋相似的氣味和溫度,她第一次讓我感受到在異地卻能回家的可能。我可以重複點燃那記憶中的體溫,在每一個孤獨的時刻,取暖好些日子。直到哪一天,我們的旅程不再會有不同的起點和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