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在面對病患生死的急診室醫生,有哭的權利嗎?這一秒,病患是生,下一秒,卻失去了呼吸。在美國加州的一名醫生,因為一個生命的逝去,蹲在牆角大哭,發洩完後卻又神態自若回到崗位上。這是醫生的心酸,不為人知的情緒壓力。(延伸閱讀:戰火之下,加薩孩子們的哭泣,你聽到了嗎?

上週,美國網路出現一張醫生蹲在醫院外痛哭的照片引發網友議論,而家醫師帕米拉則趁著這樣的現象探討醫界多年來的刻板印象正在吞噬每一位醫護人員。

家醫師帕米拉(Pamela Wible MD)針對近日引發歐美網友熱議的「醫師痛哭照」發表她的看法:

「加州病院外,一名急診室的醫師蜷縮在水泥牆前不斷大哭,因為他剛剛眼睜睜的看著 19歲的患者生命在手中逝去,這名醫師哭泣的身影被他的朋友拍下,之後在他的同意下照片被發佈到網路上。當時哭完後,這名醫師又一派氣定神閒地回到了急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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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現身網路後,引發相當大的迴響,許多網友在網站 Reddit 上分享他們的看法,我根據他們的回應,找出照片為什麼可以引發大家熱烈迴響的原因:

1. 感受人性光輝

「這張照片讓大家看到,在講求不能帶個人情感的醫療專業中,醫師其實是有血有肉的人,透過偷拍風格的照片,揭露了醫師們通常不會讓大眾看到的一面,這張照片也讓大眾感受到人性的存在。」(推薦閱讀:無國界醫生救人反染病!伊波拉病毒登陸美國

2. 就算是醫生 也無法對死亡習慣

「暱稱為 Smeee 的急診室醫生回響:『當談到工作內容時,我必須說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比告知家屬親人死亡這件事還困難;我可以疏通充滿血的氣管、對付發作的海洛因毒癮者、救治全身過敏中毒的孩子,但是拜託不要給我意外死亡…我們用盡全力拯救生命,也祈禱所有的辦法都有被我們想到,但當那個時刻來臨時,當復甦術的動作停下時,這時你只能環顧四周,再往下看著自己的雙腳,確定鞋子上沒有血跡,因為待會你就要面對家屬,你把外套穿上並深呼吸,因為你知道接下來就要對家屬說出世界上最糟的事。也就是這種時候,我覺得我就像照片中的那位醫師一樣。』」

3. 躲在廁所哭的醫生

「外科醫師 TheGreatGator 回應:『我們從沒受過告知家屬壞消息的訓練』,另一名醫師 boldwhite 也寫到:『我懂照片中那個人的感覺,昨天我負責了17個月的病患走了,結果昨天的我只能找看病空檔到廁所哭,或是到樓梯間或走廊上哭。這種事件會不斷吞噬你,生命是很脆弱的,每一位我們救治的患者死去後,他們就像是變成一道又一道刻在我們身上的傷痕,這些痕跡不會消失,它們成就了現在的我。』」

4. 除非你死 否則不准哭

「曾有位醫學生告訴我,他在地區醫院的急診室幫忙時,曾看到一位女醫師因為小病患過世掉淚,這位醫學生說他當時覺得女醫師不專業。我回問他說:『有誰因為她哭受傷嗎?』,另外,我也曾接到一名女醫師說她因為在工作時掉淚,被指責不專業,當時她的主管對她說:『除非你快死,要不然在工作上哭就是不專業,這也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部分醫師以及年輕的實習醫生對眼淚也頗感冒。

哭泣這件事情是人在面對傷痛時很自然的反應,共同承擔悲痛維繫著人與人間的關係。請不要因為同事和親屬一起哭就覺得他/她該被罰。真正的醫生是會哭的。」(同場加映:五個職場女領導人告訴你:把眼淚化成你的柔軟力量

5. 一同歡笑落淚更能安撫情緒

「病患看到醫師和他們共感一起落淚時,這能安撫患者的情緒。一名失去女兒的母親史考特(Vicki Allemand Scott)在 Facebook 上說:『我女兒過世那天,所有的醫生護士都圍在一旁看著她離開。這些美好的人和我們一起哭泣。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給的良善和同理心。』」


(圖片來源

6.是人就會哭

「社會化的過程中,我們學到不能隨便哭,而這張照片顯示了一位醫師願意打破這樣的社會潛規則;網友 livinbandit 分享了身為醫師家庭子女的感想:『打我有記憶開始,我的父親就已經是一名急診室醫生,他總是得在半夜時工作。平常他不太會講病患的事情,但會在我們吃飯時說一堆他工作上聽來很可怕又噁心的事情。

不過偶爾還是會發生很罕見的事情,就是他會一回到家就倒在我母親的懷中哭,他會說他盡了全力還是沒有把患者救回來,他以為自己哭慘的樣子不會被孩子們看到,但其實我都看在眼裡。對我來說,看到自己的父親因為盡力卻沒有救到人哭,讓我對他有更多的尊敬。』」

7. 照顧病患其實就像是在戰鬥

「照片中的醫生起身走回醫院後,又發生甚麼事情?網友 PM_YOUR_PANTY_DRAWER 倒是談到了現實面:『大家都忘記的事情是,照片中的醫生必須振作精神,走進另一位患者的病房中邊微笑握手並介紹自己,有時候甚至是在他還沒講出自己是誰前,他就要面對連珠炮的回話,例如我已經在這裡等了 45分鐘、隔壁房地叫了一整晚也沒人幫他……等等,醫生基本上就是讓自己全神貫注在眼前正和死神搏鬥的人事上。

有時候,你在醫院內四處奔跑,急著救治病患,忙到忘了吃飯甚至已經 12個小時沒尿尿,就連剛誕生的孩子你也只有時間餵了口水給他,就算你做再多,你還是沒辦法從同事或主管身上得到同情。

我曾經渾身是痰、尿、大便、血、帶菌汙水、汗與淚,我曾經從這間病房確認好病患有在呼吸後,在下一間又面對憤怒家屬控訴奶奶要胃腸藥按了10分鐘呼叫鈴沒人理的叫囂,家屬嚷著要換醫院、換醫生、要我們等著上法院、上電視等等,這些事情,會是照片中那位醫生再度踏入醫院後要面對的。

照顧病患其實就像是在戰鬥,你防禦、你犧牲、你整個周末都在工作、你沒有假期,有時候還會因為病患死了讓你想當場邊吐邊大喊『他媽的,我不幹了』,但你不行,因為你愛這份工作。

你會選擇這份沒人感謝的工作,是因為你想要做。回想起來,當我2字頭又欠了一屁股學貸時,我放棄了周末玩樂夜晚,只是一心想著可以在醫院當義工,這想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我也想不到自己還有哪些事情會讓我這樣去做。

另一位醫師 jimbomac 提到了感謝這件事:『我告訴你們,那些『醫生謝謝你』的卡片對我們的重要性遠超乎你想像,因為我們真的很謝謝人們願意花時間表達謝意。』」


(圖片來源

8. 用古柯鹼麻痺自己的醫生

「不去處理悲傷情緒的話,會對健康有不良影響,我的朋友 Joe Jacobs 就分享他的經驗:『我有位醫生朋友,他已經80歲了卻是名重度古柯鹼使用者,因為他想讓自己能如常地保持醫生的生活。他是美國知名醫院的醫生,收入驚人還過著讓人羨慕的生活,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使用古柯鹼,他說:我是腫瘤科醫師,我以為我可以用最新穎的醫療方法來幫助患者。但我發現真相是,我站在充滿無藥可救的病患房內,而我的工作就是盡可能舒緩他們的痛苦,然後看著他們死去,也看著接下來家屬們的反應。』」

9.不哭,會死

「近期我曾發表過文章《醫界霸凌:不准哭》(暫譯,Physician Bullying: ‘Not Allowed to Cry’),當中我想探討不准哭的醫療體系中,是不是進一步造成霸凌、虐待、憂鬱甚至是自殺等現象發生;我還是醫學生時的約會對象,都已經自殺身亡,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醫生,其中一人在醫學會議上用藥過量死亡,另一位是在下班後用藥過量死亡。(和你分享:五分鐘洞見世界:無法長大的女孩,奈及利亞出現自殺女童炸彈客

事實上,在我居住的城市中,就有3位醫師在一年內先後自殺身亡,他們多半是飲彈自盡。一名醫師也向我表示他有7位同事自殺。

我們要求醫療人員保持專業態度,也等同於是讓他們接受懲罰;許多人最後不願意處理傷痛情緒,而轉向從酒精、藥物還有槍枝上尋找解脫。」

10. 照片中的醫生就是現代英雄

帕米拉在文章最後,用蹲在地上哭的醫生的發言作結:「最後,當患者的生命逝去,我的手也無法再做甚麼事情,我離開了病房並走入夜色中哭,我為了我自己以及必須面對死亡的生命而哭。最後,我起身回到充滿痛苦的建築中,我再次忘記自己的傷痛,為的是救治其他人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