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服貿,走上街頭的不是只有學生,還有這麼一群背後的母性力量。謝淑靖導演,愛樂的特約編導,正為了孩子走上街頭!挺著即將臨盆的大肚子,不畏懼碰撞,她堅持要讓未來的孩子活在更好的台灣,就必須挺身而出奮鬥。她用身體證明,孕婦並不脆弱,孩子給她力量,她也給孩子力量。來看看 womany 的獨家專訪,來看看她無畏的眼神,你在猶豫害怕什麼?(同場加映:女導演:溫柔的騷動,用電影捕捉人生 陳映蓉

 

在三月的回暖午後, womany 來到了拍攝「為了孩子,我們一起走上街頭」系列照片的謝淑靖導演的家中,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我們看到了一個帶著溫暖微笑的女子,爽朗而充滿活力的招呼聲,以及俐落的步伐幾乎讓人忘記她是一位即將要臨盆的母親。

除了身為愛樂的特約編導,謝淑靖導演特別關注以女性為主的議題,因此為采苑合唱團執導了以女性為表達核心的「玫瑰人生」、也為大湖愛樂合唱團寫下「旋轉舞台」,訴盡女性扮演不同身份的掙扎;而關於服貿,她更是以母親的身份寫下了許多動人的字句,對自己還未出生的孩子解釋為何要走上街頭,這樣溫柔的力量穿透了網路,感動了許多家庭、更感動了大眾。

這樣一位彷彿毫無畏懼母親,到底為何有如此大的能量站出來為孩子們發聲呢?現在就讓我們來聽聽看謝淑靖導演來和我們暢談,她對於最近抗爭活動的想法吧!

1. 身為一位即將臨盆的媽媽,是被怎樣的力量推動,驅使著妳願意走上街頭參與反服貿的活動?

我覺得街頭有一句標語很符合我的心情及狀況——「今天不走出來,明天走不出來!」

面對臨盆,說真的我的內心是感到害怕的,畢竟生產這件事對女性來說是個戰鬥,在這個過程中,女性扮演的是個戰士的角色。但是今天連生產這個對我來說無比巨大的恐懼都可以克服了,走上街頭對我來說還有什麼可怕的呢?(懷孕,是下一個階段的開始

在這次反服貿的事件發生,我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孕婦啊,狀態是很脆弱的,應該沒辦法走上街頭,但到我真的面臨到孩子快出生的這一刻,我的想法其實有慢慢的在改變。

你想想看,當孩子要來到世界上,這麼窄的產道他都過得去,還有什麼難關他跨不過去?子宮外的世界他都敢面對了,還有什麼未知他不敢面對?受孕來到這個世界上,對孩子來說是此生最大的冒險,如果他都有這樣奮不顧身的勇氣,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為了他往前前進呢?

這樣的勇氣和力量,我也在立法院裡頭的那群孩子身上看到了。

如果某些時候,你感到遲疑或沮喪的時候,千萬不要忘記,孩子啊,你曾經在子宮裡是多麼的勇敢、多麼毫不畏懼的戰鬥著。沒有任何困難可以輕易打敗你的。

2. 導演曾在文章中表示,抱著臨盆的身體參與抗爭的過程,其實受到長輩們一再地關切,是怎麼樣去調適或解決這樣的狀況呢?

我們全家是所謂完全的『藍血人』,但我的歷任交往對象清一色都是偏綠的,其實這對我來說在認知上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衝擊性,因為那時我才了解:原來在這片土地上,有一群人的時光跟我們是完全不同的。

從小,我們就被教導要服從權威,要認真努力的變得更好,走上社會認同『很有前途』的道路。所以在家人的眼裡,其實我一直在走上一條跟他們截然不同的路,雖然我們是家人,但是當我們面對彼此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們的距離是這麼的遙遠。

但說真的,在此刻對於這樣的鴻溝,我並沒有去做什麼溝通或努力,因為這實在是龐大到太難以跨越了。我無法用『刪好友』這個舉動來隔絕家人、阻止戰火在我們之間蔓延。

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做溝通,這樣的戰火只會繼續延伸燃燒,甚至蔓延到我的孩子身上,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要在孩子出生前寫滿五十封信給他、拍了一系列為了孩子走上街頭的照片,我一直不斷的在跟孩子對話。

尤其是這次還看到親子共學這個團體,這麼多爸爸媽媽帶著孩子走上街頭,他們跟孩子的溝通是真切的從行動上面去建構溝通的意識,這也是我希望我能對自己的孩子所做到的。

3. 妳覺得女人在這次的服貿議題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可以有怎樣的影響力?

我覺得可以先把焦點拉回一個根本的問題上:為什麼這次的太陽花學運會引起這麼大的注意和迴響?

其實就是因為大家認為他們相對於威權,是較為弱勢的一方。 學生們在大眾的印象裡是幼稚的、脆弱並且青澀,但幼小如他們都敢走上街頭做出抗爭的行為了,其他人也就跟著站起來。

而普遍的大眾都認為「孕婦是脆弱的」,所以我用這次的行動藝術告訴大家:孕婦也這樣做、學生也這樣做、老人也這樣做,那你還有什麼好不站出來的?你還在猶豫害怕什麼?

所以我反而是在利用「看起來弱勢」這件事情來發聲,如果我今天身強體健,我做這件事情大家就會覺得理所當然,但我今天是個即將要臨盆的孕婦,於是大家就會開始來關注,來詢問為什麼妳要這麼做?這時我就可以告訴他為什麼我要這麼做、並且說服他加入行動。

身為女人,我們並不需要去抗拒柔弱這個印象,而是要懂得善用它,來成為我們最強大的戰鬥力。

4. 這場反服貿活動的發起和大部份支持者多是大學生,之中有很多人得不到家裡的支持,妳想對他們的父母親說些什麼?妳覺得這些學生應該怎麼做呢?


『讓父母的心向著孩子,讓孩子的心向著父母,讓兩顆背對的心再度擁抱。』

我在這次活動當中理解是:我們一直都是個垂直的世代,無論是在政治方面、父權社會的脈絡上、或是資訊接收,總是一個層層向下傳遞的狀態。

但這次的活動完全顛覆了這樣的框架,學生起頭領導這件事的發生,然後教授才來呼應;資訊的接收也不再只倚靠傳統的媒體傳達,有更多自主性發起的組織作為我們了解現場狀況的窗口,甚至我們會親自走到現場,用自己的眼睛去理解所發生的狀況。(一點不乖,其實沒什麼不好:別讓你的女兒成為「乖」女孩

我們已經從一種垂直的世代進入了平行的世代,所有的框架像是被打平了一般,翻轉了所有人的想像。 我覺得這樣的狀況,其實就代表了國家正在經歷轉型、世代也在經歷轉型的一個很重要的轉捩點。

為什麼很多父母、政府的高官、商業界的人士都跳出來反對學生的行為?因為他們正是所謂擁有威權的人,今天學生會這樣出來進行抗爭,明天就有可能跳過他們威權的身份,不再服從他們的指令。我覺得其實他們心中是充滿恐懼的,所以他必須用憤怒、指控甚至是打壓來維持他們威權的地位。

以父母親的立場來說,他們其實把孩子當做生命中最重要的責任,所以想要用他們覺得最好的方式來保護孩子。但是,真的可以好好的和孩子溝通,而不是用威脅或恐嚇的方式還要求孩子服從。而對於孩子們,我想說:相信你們看見的,不要放棄思辨的權力、不要失去相信的勇氣、不要對框架式的權威妥協。你們心中一定有一股堅信真理正義的力量,或許他跟小草一樣很渺小,但是彌足珍貴。

雖然我們一時之間沒有辦法說服父母親,畢竟那是幾十年累積下來的觀念和體制,但是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去理解彼此。

我們在同一個家庭裡卻長成了不同的樣子、有著不同的理念,那是因為餵養我們的資訊來源有所不同,試著和彼此交換所看到的內容、聆聽對方的想法,想辦法讓彼此的心轉向對方,或許所需要花費的時間會比一場學運還來的長,但是這是我們要讓彼此的心重新靠近所能做的做好的嘗試。(關於學運,先聽聽他們怎麼說:五問五答,反服貿公民說什麼是民主

 

5. 如果讓你對政府說一句話,你會想對它說什麼?

請回去重讀一下三民主義!

這幾天的新聞一直出現「我依法驅離」、「我依法通過服貿」、「我依法做了...」,所有的事情聲稱都是依法處理。

但是我們其實擁有四權,選擇、罷免、創制、複決,但我們這一輩子可能只用過選舉權,那其他三權呢?因為所定的門檻太高了,我們可能完全達不到使用的標準。這種狀況就好比如果我和一個暴力的丈夫結婚,他不管怎樣毆打、辱罵我,我都只能忍受而無法離婚,因為要達到因為家暴而離婚的門檻實在太高了,高到讓人覺得很弔詭的事情。

而我們賦予政府如此大的權力為我們執行眾多的事務,慢慢的它也忘記這些權力其實是人民給予的,想要全部攬在手裡,這其實是一件很令人驚悚的事。

所以也請政府不要在以民主法治自居了,當人民不再能執行自己的權利、政府也獨攬權力時,這就不再是一個擁有民主法治的國度。(紐約也同聲高呼,民主是回家唯一的路!

6. 如果你肚子裡的孩子可以對現在的政府跟狀況說一句話,你想他會說什麼?

我覺得我的小孩跟一般小孩不一樣,因為通常到了快臨盆的階段,嬰兒的頭部通常應該要往下轉,但他仍然維持著一種頭上腳下的姿態,所以我覺得他應該天生反骨。

而且,在前些日子我們仍然過著風和日麗、平淡如常的安穩日子,但就在他即將要出生的這幾天,就發生了這樣風雲變色的狀況。我們也一如楊翠當年抱著魏揚走上街頭一般,帶著他上街發聲,所以即使他說出一些反抗權威、抵制體制迫害的話,我都不會感到意外吧!(給親愛的你:勇敢追求,你想要的人生!

7. 即將臨盆,你想對你未來的孩子說些什麼嗎?

孩子,媽媽已經證明孕婦並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麼柔弱,那麼你也可以證明小孩並不是大家認為的那樣,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我們可以,讓孩子提早認識真實的世界!

雖然從那樣幼小的生命體成長為大人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也不會有人把一個小孩的思維與能量看待的十足重要。但是千萬不要輕視了自己微小的力量。聖經當中不也提到大衛以稚嫩之姿,擊敗勇猛的歌利亞,取得勝利嗎?看似柔弱的,可能才是有希望反敗為勝的關鍵。

孩子,我們希望在你出生之後,我們可以做一個會和你平行溝通的父母親。即便我們告訴你什麼事不好、不能去做,也會告訴你原因並詢問你的想法,讓你自己去體會與表達不好的地方。

8. 身為一個女性導演,在這樣男性眾多的職場中,妳覺得妳有什麼樣不一樣的力量可以激發女性來關心社會議題?未來會不會想以紀錄片的形式記錄這次的民主覺醒?

剛出來從事這個工作時我還非常年輕,那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年紀和性別會讓我被貼上稚嫩、沒有魄力、無法擔當重責大任等標簽,但其實後來會逐漸感受到,在這個環境裡,女性的確會被認為是比較弱勢的一群。(身為女人,妳可以做到得比妳想的還多!

我覺得在這個環境中,我們和男性最大的不同是:我們活得就像是水一般。我們平和而緩慢地向前流動,沒有衝擊力十足的瞬間爆炸性,因為我們必須兼顧家庭,做好妻子、媳婦、女兒等等各種角色,我們永遠處於一個「生活」的狀態,並沒有完全將生命奉獻在創作上,像隻浴火鳳凰般要將自己燃燒殆盡而獲得新生。

但同時,我也並不在乎去爭這樣的發光發熱的機會,因為博得劇評喜愛並不是我的目標,我所想服務的對象是同女人的群眾。我跟合唱團合作、跟很多媽媽合作,為女人寫出他們的心聲。我從自己的角色出發,去做和我自己身份相吻合的事情,用女性的觀點去發起讓群眾有所共鳴的聲音。

例如這次的服貿議題,我就選擇以孕婦、以家庭的角度切入,去喚起更多關心的浪潮。但是因為我已經錯過太多畫面了,所以紀錄片不會是我未來的呈現方式,但我會持續用照片和文字來作為傳達的管道。

 


在訪問結束後,導演的老公也加入了我們的閒聊時光,在他們的對話裡,我們看到了滿滿的、對彼此的傾慕與溫柔,也對他們之間激盪的思想火花大為驚嘆。他們用愛滋養著彼此,更將其化成行動滋養著這個社會。

期待這樣充滿希望的種子,真的能遍地開花,給台灣一個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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