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many 編按:
很喜歡〖雲端情人〗裡頭那一句“The Past is just a story we tell ourselves.”過去不過是我們告訴自己的故事。這部電影讓我們想起還很相信愛情的時候,想起愛情幻滅的那個瞬間,想起那些一起牽手過後又放手的人。又或許是琢磨著這麼細微的情感,又述說的這麼深刻,這部電影才能留在這麼多人的心底吧,來看看對電影很有興趣的 Nicolas 怎麼看這部電影。(同場加映:【白日夢冒險王】追尋人生,現在就出發


我看愛情電影一向不太會觸動什麼情感,總覺得是喜是悲演的終究是他人的故事。角色向我們慷慨出借他們的人生,讓我們遁入另一個世界,用期限只有兩小時的勇氣轟轟烈烈的愛一場、痛痛快快地哭一場,然後心甘情願的回去面對原本略顯灰暗的人生。

卻有那幾部電影像面鏡子總照見我們傷痕累累,照得我們無從迴避,他們述說也傾聽觀眾述說,最完美的觀影體驗就在螢幕內外的兩段旋律交織結合中完成,彷彿戀愛某種概念上的延伸。看雲端情人(Her)時畫面上是瓦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平實真摯的樣貌、他扮演的角色遭遇到的困境、感受到的寂寥和痛苦。腦海中卻都是自己曾經受過的傷、過去的愚蠢、和時不時在內心咬嚙的孤獨。瓦昆的角色,西奧多,並非來替我們完成某些藏在心中的小小缺憾,而是以和我們同樣遍體麟傷的姿態,和我們一起踏上這場愛的救贖之旅。

雲端情人故事時間設定在距今不遠的將來,主角西奧多從事替人代寫書信的職業,纖細的他用在那時代看似已逐漸消逝的感受力,幫人們寫出一封封優美、充滿感情的信件。

儘管是公司最受歡迎的寫手,他卻深陷妻子凱瑟琳(Rooney Mara)離去的愁雲慘霧中長達半年,白天寫完那些明亮,充滿希望的信,晚上就獨自回到公寓,吃著外帶麵食,打打電動度過漫長的夜晚。甚至連電動的內容也是單獨一人在看似無窮無盡的迷宮漫無目的的尋找出口,當然他從來沒成功過。在開場的系列鏡頭裡,寂寞似乎已經成為近未來的都市地景之一。(在這個寂寞的城市裡,寂寞寂寞好不好?

但一切都因為莎曼珊(Scarlett Johansson)的到來而改變,她替西奧多的生命注入了新的可能,任何東西看起來都像籠罩了一層光暈,就像我們在每段感情之初所感受到的那樣。然而莎曼珊象徵的是一個更純粹接近原型的概念,她就像一張白紙,讓我們能徹底接近愛情的原貌。

在沙灘上莎曼珊和西奧多說:「想像把關於人身體的一切記憶都消除,再看到人的時候,不覺得很有趣嗎?」對於莎曼珊來說,感情也是一個全新的體會,而她也正要帶著我們和西奧多一起暫時忘卻過去的種種,宛如初戀般重新體會愛情的純淨美好。

這樣的設定很容易讓人直覺認為這是部討論科技社會導致情感疏離的電影,或是試圖鏗鏘有力的展開關於人性定義的辯論,就像我們熟悉的 A.I.人工智慧(2001)。

但我認為導演史派克瓊斯在片中嘗試觸碰到的是愛情的本質。而超淺景深、明亮色調、和晨光閃爍的上海市天際線都在意圖營造一個屬於愛情的迷離幻境(沒錯,雖然場景設定是在洛杉磯,但是片中很多高樓的場景都是在上海所拍攝,而和煦的暖陽穿過薄霧照在城市上空的浪漫效果其實是攝影師 Hoyte van Hoytema 利用上海的粉塵達成的)。整個攝影營造出來的空間感是私密的,一個屬於戀愛的獨特空間。

於是觀眾們便在西奧多身邊充滿音符的空氣圍繞中,和他一起在這個好像冷漠又其實不那麼冷漠的城市展開一場兩個小時的愛情探索。到最後,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解答,畢竟每個人都是經驗獨特的個體。我們在西奧多的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卻不代表我們能和他完全疊合。最重要的是,雲端情人讓我們一瞥愛情的全貌,愛情的單純與複雜,讓我們更接近初始狀態的詢問那些最困難的問題。(同場加映:我的愛,會讓你快樂嗎?

雲端情人最讓我心痛的往往是某個不經意的時刻,突然閃進的幾個切出鏡頭,就像那些曾經的回憶總是在我們毫無防備的時候劃過心頭,帶來陣陣刺痛,而我們卻無法停止反覆告訴自己那些哀傷的故事。在那個只存在零碎鏡頭裡的世界中,西奧多和凱瑟琳是如此快樂,為什麼這些美好的時刻總是不能永遠持續?隨即我們領悟,愛情的美好就在於它改變了生命,帶給我們成長,然而西奧多說:「這也是最困難的部分,兩個人一起成長,卻要朝著相同的方向。」

因此在某些時刻我們猛然醒悟:從來不是自己不斷的遭到遺棄,而是一直以來,我們每個人都在離彼此遠去。愛情不過就是每個不同生命的縮影,是有限的肉體試圖凝滯時間的無謂嘗試,它本質上終究就是要改變的,而我們的痛往往來自於無法掌握改變。  

所以就算西奧多走出上一段感情的迷惘,克服了莎曼珊沒有物質實體的障礙,還是無法避免莎曼珊的離去。OS畢竟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生命型態,就算是他帶給莎曼珊愛與被愛的能力,隨者莎曼珊的成長他最終也不過只是641個情感投射的終端之一。無奈和諷刺在於,這些成長原本是他們感情萌發和快樂的來源,卻變成帶來痛苦的原因。最後我們發現這段感情和上一段感情的開始和結束並似乎沒有太大的不同,一切到頭來都只是徒勞。(也許,轉身是為了和自己遇見

然而有一點確實不同了,西奧多在莎曼珊離開前對她說:「I’ve never loved anyone the way I love you」莎曼珊回答:「Me, too」「Now we know how」

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對話,西奧多似乎從中領悟了,原來愛情的本質其實是生命的學習,追求的不只是這段感情本身,也是自己的人生。或許在感情上會遭遇到許許多多無奈和遺憾,但最美好的部分其實早已永遠成為我們的一部分。莎曼珊不只給西奧多重新體會愛情的機會,也讓他重新學會如何愛,而「如何」或許正是感情裡最珍貴的元素。於是西奧多終於為自己寫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對凱瑟琳說:「There will be a piece of you in me always」無論如何,是每段感情造就了我們,不論好壞,他們都烙在心裡。即使受了許多傷,也是那些傷使我們成為獨特的人,使我們不斷進化,尋找更好的可能。

然後我又回想起電影開頭西奧多獨自在城市穿梭的畫面,那幾段總讓我想到某些時候的自己也是一樣孤獨。然而在他寫完那封信之後和他一起爬上樓梯井來到城市上空,往下望著或許當時走過的天橋巷弄,一切似乎沒那麼糟糕了。電影改變了對自己故事的印象,就像我們的過去「那些我們告訴自己的故事」-變成了另外一個充滿希望的版本。

在晨曦的天際線中,或許愛情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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