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不少親友紛紛想「婚」了,我在台灣參加一些朋友的婚禮,也在國外參加不少西式婚禮,至今累積了許多「觀禮」的經驗。在美國,婚禮是以小倆口為主;在台灣,大部份的長輩則希望能有多一些參與的機會,這是文化的差異,沒有優劣之分。台灣目前還有一些有趣的傳統婚嫁習俗,其背後的意涵是很值得探討的。美麗的新娘,雙方長輩對妳的婚禮都有一定的期待,尊重長輩,承襲傳統都是好事,但是在配合演出之前,先瞭解一下這些習俗的內容是很重要的。

 一、吃姐妹桌/潑水

《說文》:「歸,女嫁也」,古代女子出嫁又稱歸,現代人也常祝賀新婚女子「從此有了『歸宿』」。而分析「嫁」這個字,是一個「女」和一個「家」,表示女方婚後才真正有了「家」。這些思維模式都強調夫家才是女人的家,因此女方出嫁之後必須以夫家為主,和娘家不再有牽連。根據台灣習俗,在新娘出嫁前必須在娘家「吃姐妹桌」,謂之「餞別」,新娘和至親一起吃飯,由長輩以筷子夾數樣菜入新娘口,邊說吉祥話,新娘需面帶愁容。而結婚當天,新娘上禮車之後,車開動不久,女方家長應將一碗清水或白米撒在車後,代表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以後的一切娘家不予過問。

在當今男女平等的社會,結婚是由平等的兩個個體結合,成立新的家庭,男女雙方必須互相配合,一味要求女方配合夫家有欠公允。在希臘婚禮上,賓客也會向新人撒米,因為希臘文的「米」和「根」發音相近,代表新婚夫婦結合,建立新的根基。現代婚姻應該強調新人結合後一起創造的新生活,男女雙方都必須為經營婚姻付出努力,彼此容忍,相互協調,並且取得共識,這比單方面要求女方融入夫家更為重要,況且女方也是有思想的個體,女方的價值觀應該得到尊重。

再者,在這個「天涯若比鄰」的年代,女方出嫁後仍然可以和娘家保持良好的關係。至於關於小倆口之間的事,娘家和夫家的長輩都有權利「關心」,但都不應該過分「干涉」。不論兒子、女兒都是爸媽捧在手掌心的寶貝,要求女方婚後和娘家疏離,或是要求娘家親屬不過問女兒婚後的生活都是不合理的。

二、擲扇

禮車起動後,新娘應將扇子(扇尾繫一紅包及手帕)丟到窗外,這項禮俗稱作「放性地」(放下性子),意謂不將壞性子帶到婆家去。這項習俗足以彰顯以男性為主的文化對於女性性格的偏見:男性的性格與「文明」作為聯結,代表的是「理性」;女性的性格則與「大自然」作為連結,代表「神祕」、「不可測」,以及「任性」,而文明征服自然,代表男性比女性優越。如果仔細觀察,並不難發現「情緒化」以及「歇斯底里」等字眼通常用來形容女性,以這樣的偏見要求女方「放性地」是不合理的。有些女人有情緒管理的問題,有些男人亦然,卻沒有任何習俗要求男性「放性地」,單單要求女方捨棄自己的本性以取悅男方,這樣的兩性關係是不平等的。婚姻考驗男女雙方的容忍度以及耐性,小倆口都必須有所取捨,相互磨合。

三、接嫁

女方必須準備青竹掃以及甘蔗(青竹掃:青竹一枝,連根帶葉代表「透腳青」,表示翁姑夫婦子孫都有福氣健在的吉兆。青竹有「節」表示新娘有「節」。亦可表示新娘為「初嫁」。 甘蔗:兩根,連根帶葉的甘蔗表示「有頭有尾」、「生生不息」之意。)男方接嫁時,會將將女方準備之青竹及甘蔗,繫於禮車車頂,並於根部掛豬肉一片及一個紅包。有趣的是,期許新娘在婚前維持貞潔的傳統在西方社會也存在。

舉例來說,在英美等國,新娘通常會準備四樣幸運物:

SOMETNING OLD(古董物) ︰象徵良好的傳承,通常是母親或祖母留下的首飾或婚紗。

SOMETNING NEW(全新品)︰象徵婚後嶄新的生活,可以是穿在身上新買的禮服、高跟鞋或是首飾。

SOMETNING BORROWED(借來的):象徵借來好運,可向任何人借東西來用。

SOMETNING BLUE(藍色的) ︰藍色象徵純潔、忠貞、愛,新娘可以用任何藍色的飾品、花束,甚至塗抹藍色眼影,或是藍色的指甲油。

除此之外,根據西方傳統,新娘通常會穿上白色婚紗,這是維多麗雅女皇立下的傳統,雖然有人認為維多麗雅女皇選擇白色禮服僅僅是為了展現奢華,但是也有人認為這跟白色在西方象徵純潔有關。在美國,雖然大眾早已不將白色婚紗和新娘的貞潔做聯想,但是通常再婚的新娘在婚禮上都不會穿著白色的婚紗。由此可見,東西文化都對新娘有「純潔、忠貞」的社會期許,姑且不論這樣的期許是否必要,在這個性開放的社會,要求男女雙方婚後對伴侶忠誠可能比要求女方在婚前維持貞潔更實際一些。

四、進洞房/翻舖

在佈置新房時,以竹篩放在新床上,桌上置銅鏡以壓驚,用意為求日後生男。男方請一位生肖屬龍之男童,在新房床上翻滾,媒人在旁唸吉祥語:「翻落舖,生查埔,翻過來,生秀才,翻過去,生進士」,俗稱翻舖。新婚當天,新郎新娘吃由黑棗、花生、桂圓、蓮子等物做成的甜湯,象徵「早生貴子」。這些習俗傳達兩個訊息,第一、結婚的主要目的是繁衍後代,女方有責任替男方添丁;第二、生男孩比生女孩好。

現代婚姻是以新人為主,男女雙方有權利決定是否要生孩子,或是何時生孩子,即便長輩希望早日抱孫,也應該尊重新人的意願,不應該施予新人壓力,而且男人的生命與女人的生命同等尊貴,並不應該鼓吹生男比生女好的價值觀。

五、歸寧

新娘出嫁三天便回門,稱為「歸寧」、「三朝回門」、「頭轉客」,含有「成家不忘娘」之意。根據傳統台灣婚禮習俗,從「吃姐妹桌」到「歸寧」,都是對女方的期許,要求女方配合夫家、維持貞潔、放下本性、傳宗接代,以及不忘娘家,相較之下,對男方的期許,諸如要求男方盡心負責、孝敬親家的習俗卻完全不存在,彰顯了社會在婚嫁方面對於兩性期許的不平等。


電影《伴娘我最大》劇照

相較於台灣的傳統婚禮習俗,西方的婚禮多半是女方主導,婚禮的細節以新娘的喜好為主,婚禮的儀式是由女方做決定,至於婚禮的花費,當然也是女方買單。婚宴場地不搭舞台,但是通常少不了舞池。除了男女雙方家長致詞以外,伴郎伴娘的致辭往往是重頭戲,伴郎通常是新郎的哥倆好,會透露新郎不為人知的糗事或是和新娘交往過程的趣事,伴娘通常是新娘的至親或是手帕交,致詞有的活潑逗趣,有的賺人熱淚;相較之下,不少台灣長輩喜歡在兒女婚宴上邀請達官貴人致詞,演講不但冗長,而且跟新人不見得有太大的關係,大多是為了凸顯長輩的人脈,致詞人在舞台上講的慷慨激昂,新人站在舞台下動也不敢動,似乎跟聆聽訓誨無異。

在台灣,新人很難主導婚禮,結婚是兩家的大事,通常長輩希望能夠參與籌劃的過程,聰明的女人,妳當然希望能有一場屬於你們小倆口的婚禮。美好的婚禮固然令人嚮往,和夫家之間良好的關係也很重要,籌辦婚禮考驗準新娘的智慧,如果和長輩意見分歧,準新娘一定要靜下心,好好跟長輩溝通。婚禮只是一個儀式,真正重要的,是日後好好跟心愛的人過日子,美好的婚禮不等於美滿的婚姻,但是美滿的婚姻絕對勝過美好的婚禮。可愛的女人,除了祝福妳有一場美好的婚禮之外,我更要祝福妳有一段美滿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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