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營運長雪柔桑德伯格的畢業演說,此刻她不談功成名就,而是直面人生的悲愴,於挫折中鍛鍊復原力,在仇恨中將彼此用愛凝聚。

臉書營運長、「Lean In」創辦人雪柔桑德伯格向來以「女強人」形象深植人心。

但是今年,她在維吉尼雅科技大學的畢業演說沒有華美祝福、前程似錦的追捧,她拒絕像菁英成功人士給畢業生捎來過來人的老生常談——那樣的話語由誰說都是一樣的;她選擇剖開自己,談生命中最大的失落與創傷,給所有即將邁開大步的畢業生們鋪張出勇氣和力量。

在你們迎向新人生的此刻,我卻要談傷痛中的復原力

在維吉尼亞科技大學的演說,桑德伯格與所有人致意之後,她緩緩說道:

畢業演說可以是相當單向的,由演說者(也就是我),傳授她用汗水掙來的智慧(或至少嘗試如此)。畢業生們(也就是你們),在雨中坐在台下聆聽,一如既往地為此深思。然後,你們將畢業禮帽扔至空中,擁抱你的朋友們、讓父母替你們拍下許多照片(或許放在 IG 上),然後往妳們充滿驚喜的人生前行。(推薦閱讀:馬克佐克伯的哈佛畢業演說:「我們社會不常偉大,因為我們害怕失敗」

今天將會有一點不同,因為我要說的不是「你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事,我想要說的是維吉尼雅科技大學這個社群深深了解的事。

今日,我想談的是「復原力」(resilience)。

我花了兩年的時間研究「復原力」。這是由於某件意外發生在我的生命,我才發現,我所需要的復原能力,比我所能想像的還要多很多。

兩年又十一天前,我突然且毫無預警地失去了我的丈夫大衛。直到現在,說出這個事實仍是艱困的,因為我仍很難相信這真的發生了。某一天早上我醒來,以為這是又一個平常不過的早晨,然後自此,我的世界完全改變了。

是的,今天是重要的一天,而且還下著雨,我卻在這裡談論死亡,但我保證這是有理由的,即使是對著此刻歡欣鼓舞迎向畢業的你們。

因為自從失去大衛以後,我所學習到的事情從根本上地改變了我對世界的看法,以及我在其中生活的方式,在這一天,我想要將它與你們分享,因為我相信這將會幫助你們活出更幸福、健康以及更喜悅的人生,而你們值得這些全部。

你們每一個人都曾走過獨特的人生道路來到這裡、抵達今天。其中一些曾經面對真實的創傷,你們所有人都曾直面挑戰、失望、心碎、痛失、疾病——當這些事情來臨的時候都是那麼私人——但那樣的感受又那麼共通。

大衛離世之後,我做了一些事情,正如生命中其他磨難降臨時一樣:我從閱讀中尋求力量與慰藉。我與朋友 Adam Grant,一個研究人們如何在生命中找到意義的心理學家,躍入了從創傷中復原與復原能力的研究之中。(推薦閱讀:學習失去這堂課!專訪五月天石頭:「死亡這麼近,更要用力的活著」

在研究的過程裡,我最重要的發現是,人們並非與生俱來一定程度的復原力。

復原力是一種肌肉,這意味著復原力是可以鍛鍊的。

我們替自己鍛鍊復原能力,將這種能力鍛鍊進自己身體,也將這樣的能力鍛鍊至我們所愛的人之中。作為一個社群,我們也一起打造這樣的力量,這叫做「集體復原力」(collective resilience)。這樣的力量強大得不可思議,這也是我們的國家和世界此刻需要的力量。這樣的力量也在我們與彼此的關係之中,在那裡我們發現我們活的意志、愛的能力,以及我們能為世界帶來改變的力量。

我們都需要屬於自己的同路夥伴

我們都需要屬於自己的同路夥伴,尤其是當生命為我們的人生設下障礙的時候。當你離開維吉尼亞科大,進到現實世界,你將會組成你自己的同路夥伴隊伍,有些時候,這意味著你會需要向他人求助。

這對我來說曾非常困難。在大衛死前,我努力盡可能不要去打擾別人,是的,「打擾別人」曾是我對「求助」的看法。但當我的人生面臨巨變,我發現我比自己所想像的更需要朋友、家人、與同僚。我的母親和我的父親今天都來到了現場,像你們的父母一樣。而我的母親在事發的第一個月,真的是每晚都握著我的手,陪伴哭著入眠的我。我從來不曾感到自己是如此軟弱,但後來我了解到,依賴他人也需要勇氣。

有些時候我們必須向內倚靠自己,有的時候我們必須向外倚靠他人。

雪柔・桑德伯格

建立屬於自己的同路夥伴圈,也意味著接納和肯認夥伴們各自的人生挑戰。

在我失去大衛之前,如果我的朋友經歷了一段艱困的時光,我會向他們表達我很遺憾——只表達一次。然後我便不會再提起,因我不希望去提醒他們有多痛苦。失去丈夫讓我了解到過去的想法有多荒謬——你無法提醒我「妳喪失了大衛」這件事。就像我曾經對待別人那樣,當其他人刻意不在我面前提起失去丈夫這件事,我感受到自己身後有一隻巨大、衰老的隱形大象,不論我到哪裡都跟著我。(推薦閱讀:距離未曾讓我們離散!致好朋友:青春會逝去,幸好留下一個你

這隻大象不只可以由死亡所塑造,你想要使整個房間裡的人瞬間靜默嗎?說你得到癌症、說你父親入了監牢、說你失去了工作。當我們最需要對方的時候,我們卻退縮到靜默之中。是的,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要隨時討論關於自己生命中的任何事情,但是對一個朋友說:「我知道你在受苦,而我會一直在這裡。」可以替那位朋友趕走那隻巨大而醜陋的大象。

如果你在某一個人的同路夥伴隊伍之中,請別只提供籠統且一般性的協助。在我失去大衛之前,如果有朋友需要協助,我只會非常善意地說:「有沒有任何我可以為你做的事?」但問題是,這樣善意的提議卻將負擔轉移到了需要幫助的人身上。當我也被問這個問題時,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難不成要說「你可以讓父親節消失嗎?」

然而,確實有另一種提供協助的好方法,當我的朋友 Dan Levy 的兒子因病住院,他的朋友傳簡訊跟他說:「你怎麼可能不想要來一個漢堡?」另一個朋友則從醫院大廳傳訊息給他:「我正在醫院大廳,並且願意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給你一個擁抱,不論你有沒有時間下來,這一個小時我都在這裡。」

你不需要提供很巨大的協助,你不需要等到對方跟你說他們「確切」需要什麼?你不需要是某個人從小學一年級開始的摯友才能在他需要協助時現身。如果你曾在朋友需要的時候現身,那麼讓他們在你需要的時候站在你身旁。如果你們暢快大笑直到背痛、如果你們捏著彼此的手痛哭、甚至是在沒有事先詢問的情況下帶上一個醬料不合對方口味的漢堡——這不將只使你的復原心力更強壯,這也會幫助你創造一個更富內涵且有意義的人生。

一個小小的詞彙,卻能幫助你們戰勝恐懼

在座的各位之中,有沒有任何人對未來感到焦慮、不確定機緣將會帶你到哪裡去?我有時也會這樣擔憂害怕,但你知道什麼事情能幫助你戰勝恐懼?一個偉大的概念濃縮成的一個小詞:希望。

希望有很多種,例如希望她(tinder 上的女孩)不會把你往左滑掉,抱歉(笑),也有一種希望是當你坐在這裡的時候,有搬家小精靈自動幫你把東西打包好,再一次抱歉(笑),還有一種希望是希望現在不要再下雨了,雙重的抱歉(台下一片笑聲)。但我最喜歡的希望,叫做「踏實的希望」——認識到當我採取行動,事情就會逐漸好轉。

我們通常認為,希望是很個人的,但其實就像復原力一樣,是可以在群體中一起培養和滋長的。

兩天前,我拜訪了修女艾曼紐位於查爾斯敦的教堂,我們都還記得兩年前發生在那裡的槍擊案,奪走了一位牧師和八位禮拜者的性命。在事件之後發生的事情超乎尋常,比起被仇恨吞噬,這個社群凝聚在一起抵抗種族歧視和暴力。如當地的一位牧師 Jermaine Watkins 所寫:「對於仇恨,我們說『門都沒有,不是今天』;對於分裂,我們說『門都沒有,不是今天』;對於失去希望,我們說『門都沒有,不是今天』。」(推薦閱讀:溫柔比仇恨強大!TED 演講:「我是個穆斯林,我不是恐怖份子」

“To hatred, we say no way, not today. To division, we say no way, not today. And to loss of hope, we say no way, not today.”

這或許是我在臉書上讀過最動人的主題和文字——承認吧,我看過夠多臉書貼文了。這裡還有一則,是由在巴黎恐攻中喪失妻子的巴黎記者 Antoine Leiris 在事發後兩天,給殺死他太太的恐攻者寫了一封公開信:「在週五晚上,你盜走了一條傑出的生命、我一生的摯愛、我兒子的母親。但你不會得到我的仇恨。我十七個月大的兒子仍會一如往常與我們遊戲,而他將會做一個幸福且自由的人,並以這樣的人生與你對抗,因而你也將無法得到他的仇恨。」

當你們離開這座美麗的校園、踏入世界之中,記得在你的體內打造復原的心力。當悲劇或挫敗向你襲來,要了解在你身體深處,你擁有能夠度過所有難關的力量。我向你保證你擁有這樣的心力。如諺語所說,我們比我們以為的還要脆弱,但我們比我們所能想像的還要堅強。

請打造擁有復原力的組織和隊伍,當你看見不公義的時候挺身而出,將你的時間和熱情借給足以發揮影響力的目標。

我最喜歡的一位發文者在臉書說:「在臉書上你所看到的所有事,都不是別人的問題。」當你看到受到損壞的人事物,外頭還有更多,去解決、復原它們。你們的校誌銘也要求你們這樣做。(推薦閱讀:【獨家】劉安婷成大畢業致詞全文:「找個值得耕耘的地方,種下你的幸運」

你不需要等到特殊時刻——例如畢業典禮——才去感受並且表現你對家人、朋友、教授、咖啡店服務生、任何你想到的人的感謝之情。你們的感謝將增加這些經驗的份量。那些願意花時間專注於思考感恩的人,通常都過得更幸福和健康。

我去年的新年決心,是在每晚睡前寫下今天的三個愉快時刻。這樣一件簡單的事情已經改變了我的生活。因為我發現,過去我習慣思考著自己的今日的錯誤決策、以及明日我可能會做錯哪些事的想法入睡。現在,我想著自己今天做對了哪些事情入睡。正因如此,當歡欣愉快的時光在一天之中發生的時候,我更容易察覺它們,因為我知道它們將會被我寫上筆記本。試試看,從今晚開始,在這個充滿幸福記憶的一天。

畢業生們,在你們前方展開的人生路途中,你們會走過好日子、以及艱困的日子。去經歷它們所有,去尋找與各種不同人的共同經驗,寫下共同的敘事,這足以創造你想要生活的世界。

在你所參與和組織的社群裡打造希望,最重要的事,在生命的禮物中找到感恩,感謝生命提供了為愉悅、為愛提供機會。

今晚,當我寫下我的三個愉快時光,我會寫下此刻,寫下關於這個社群所擁有的希望和驚人的心力,而你們或許會寫下我終於停止了我的演說。

在你們面前,你們擁有一整個世界,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你們會怎麼樣做了。

恭喜,然後前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