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分手的情侶,還能擁有怎麼樣的關係?一段理性結束的感情,還能以什麼樣的方式延續?能不能是一封推薦信,祝福彼此未來,在一個更適合的時機,遇見一位更能夠一起攜手走下去的人?來自前女友的推薦信,你願意收下嗎?(推薦閱讀:

聽說一對在一起很久的朋友分手了,以前是家國合一、衛國衛民的模範運動情侶呢,感到非常遺憾。B 君是廣義的社團學姊,畢業之後進入媒體業,現在也小有名氣了。另一方(姑且稱之為A 君)則也是將相之才,從地方選舉開始,輔佐老闆站穩腳步、搶攻灘頭;而不管是老闆還是 A 君本人,都是正直而親切的人物,在那個烏煙瘴氣的選區非常難能可貴。

這麼好的兩個人分手,無論是誰聽聞消息,都忍不住哎呀一聲,好可惜。可惜人生不是電視劇,好人不一定會永遠在一起。

心想著要表達關懷之意,小心翼翼地打給B君。她在電話裡聽起來絲毫沒有分手後的不適應,聲線仍然明快大方。

「哎唷!女博士你回來啦!約吃飯,好哇!去泡溫泉怎麼樣?」

反倒是我相當窘迫,「沒有啦,還沒畢業。泡哪種溫泉,脫光光的嗎?」

「當然是脫光光的啊,讓我檢查一下你有沒有變胖。」

「才沒有呢!現在有在跑步!」

於是我們就約在北投,可以日間休息的溫泉飯店。不管什麼時候,北投好像都是這樣霧茫茫濕搭搭的。B 君素著一張臉就來了,我跟她一起進飯店的時候,忍不住東張西望一番,幻想著會不會有狗仔隊偷拍。

「…然後標題就寫:驚傳!當家記者情傷、轉性愛女人。」B君見我沈默不語,問我在想什麼,我據實以告。學姊哈哈大笑。

我們兩人滑進熱氣氤氳的水池裡,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B 君見我赤身露體卻不顯侷促,頗感好奇。其實我也是出國好幾年後,才能坦然面對體育館更衣室裡玉體橫陳的景象;也一直要到培養出運動習慣之後,因為更加了解自己的身體,才能夠直視鏡中裸露的自己。

接受自己本來的形狀與質地,對抗社會主流文化中臨摹的女體樣貌,實在不是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說是日日夜夜的奮鬥。B 君點頭稱是,表示她正是希望從像是泡溫泉這樣的活動當中,更加了解其他女性朋友對身體的想法呢。(推薦閱讀:

「每次我覺得哪幾個新進的小女生記者個性不錯,都會邀她們來泡溫泉。敢來的沒幾個,來了的也很少自在的。」

「學姊,這樣有性騷擾之嫌的,不能這樣考驗新人啦。」

「你這就太西化啦!泡溫泉是很正派的社交活動呢。」

B 君與我談起各種嘗試過的運動,大力推薦我去學攀岩,再三保證好玩。我也驚訝地發現,我們居然在同一個舞蹈教室上過課。我們甚至都是受同一本慢跑書籍啟發,大約在差不多的時期開始慢跑。聊了四十分鐘,從熱水池換到冷水池再回熱水池,我突然想起,本來是要關心 B 君的感情狀態,沒想到話題居然環繞在健身與飲食上。(同場推薦:

最後還是 B 君自行提起了分手的經驗。與我私心揣度的相去不遠。沒有爭執或背叛,只是遍尋不著在一起的理由;而最重要的,雙方都不能接受只是因為沒有理由分開而繼續在一起。或許有一天會後悔吧,也想過或許應該先懷孕再說呢。「但實在無法誠實地說服自己,無法為這個人披掛上妻子的外衣。」B 君這樣說。「而對方心裡也是這樣想著我的。一旦發現如此,就再也無法若無其事地共同生活下去了。」

但說起那共同成長的歲月,還是非常溫柔呢。一起成長的十年啊,幾乎是要定義了青春的十年。

我也扮演著路人的角色,在人際關係的邊緣默默欽佩與祝福著。是一段即使走到最後,也不曾惡言相向的感情;緊緊牽著手到最後一刻,好好握手道別後才走往不同的方向。我坐在溫暖的泉水裡,慢慢地拼湊起這過去幾年來他們的生活。以及在那之外,嵌合在台灣政治變遷之中,我們共同朋友的生活。B 君彷彿也已經很久沒有放心地訴說這些後台故事,而我是一顆盡忠職守的樹洞,收藏她的秘密。

B 君說:「我們說好了,不管是誰先遇到對的人,都要幫對方寫一封 推薦信。」

我大感佩服。實在是太有風度了。「來自前女友的推薦信,非常具有可信度呢。」

「畢竟我可是最後一個經手該產品的製造者呢,因此,如果他對下一個女朋友不好,我也必須負起連帶責任。」

我轉頭看著學姊,她始終沒有流淚,只有此刻,似乎微微眼紅。

回家路上,全身散發熱氣的我,默默地想著 B 君的推薦信。沒有怨懟的分手,也是一種愛的延續嗎?愛到哪裡停止?或者永遠不會停止,只是轉換存在的型態,昇華成氣體般為對方的幸福祝禱?即使無法陪伴對方到最後,也用盡全力協助他找到人生的伴侶;用盡真心,描繪當初深愛過的人的模樣。推薦信會像是申請研究所那樣的格式吧,以豐富的實際例證以及重要的專業能力為骨幹。寫信的推薦者也必須展現熱情,以一種拿著自己一生清譽為對方背書的姿態簽下大名。

比方說,要盛讚對方的性格:「他是非常負責任的人,因此如果不願意做出某項承諾,並不是不重視關係,而是想要等到做出相對應的安排之後,確定能夠做到,才敢說出口。」

也必須提供非常實際的建議:「A君晚上睡覺,打呼實在吵得受不了;但他側睡就不會打呼了。可以把他的身體推轉成側邊,會大幅改善噪音。」

當然,也可以以過來人的身份提供技巧:「A 君的母親喜歡烏龍茶,父親喜歡普洱茶,姊姊喜歡伯爵茶。初次見面,帶一盒各式茶葉的禮盒不會出錯。」或者是,「A君的貓不喜歡被摸頭。千萬不要摸她的頭。」

最後,也應該要有強而有力的結尾,「雖然這麼說有些自吹自擂,但是,A 君的前女友,包括我在內,都是非常傑出、優秀的女子,而您也是萬中選一的女中豪傑。能夠讓這麼美好的女人們都成為伴侶,A 君必然也是有他人不及的優點吧!當年可能是我也還沒有準備好,因此無法好好地經營我與 A 君的關係。但如今,您二位都是成熟優雅的人,從現在開始攜手前進,想必會是非常美好的旅程。那麼,祝福您的一切。」

這般氣量的文字,恐怕也只有像是學姊那樣雍容大度的人才擔當得起。寬廣的愛,不卑不亢。

人生最遺憾的大概就是犯過的錯不能重來,尤其是愛錯的人不能回頭。但是,如果所有的前女友們都能夠團結起來,將過去犯錯的經驗收集完整,並做出公允的分析,或許能夠避免犯錯的模式,或許能夠有防患於未然的效果吧。人總也不是天生就懂得如何去愛的。(推薦閱讀: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夠看到未來;由前女友幫助的感情,大概就能天長地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