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知道,七夕情人節的由來是一場牛郎與織女的淒美愛情故事,到如今演變成愛侶們相聚的歡樂節日。你看膩了因應節慶一再放送的愛情故事了嗎?你認為這世界上的愛情結局不一定是結婚嗎?又或者,享受單身的你不想再被主流愛情觀洗腦嗎?如果,你受夠了這一切,我想誠摯介紹你看日本動畫大師的經典作品──《千年女優》(同場加映:日本動畫大師金典鉅作《東京教父》:「親情,是人生放逐的終點」

在上回,跟大家介紹了今敏導演最平易近人的《東京教父》,這回,我想再邀請你,進入今敏的第二層創作世界。《千年女優》在 2001 年曾與《神隱少女》一同獲得第五屆日本文化廳媒體藝術祭動畫大賞,並在 2003 年第 75 屆奧斯卡入圍最佳動畫片。雖今敏導演在 2010 年因肺癌去世,但,《千年女優》這部優秀的愛情故事,不僅打開今敏的國際知名度,更成為當代人們緬懷今敏的精神指標。

為你成為一輩子的演員,為了愛你奔跑一輩子

電影的開場,來自一個紀錄片拍攝小組──源也與恭二,因為好奇一位早期紅牌演員──藤原千代子,為何曾經失蹤後又復出,復出後又隱居。他們費盡心思連絡上了千代子,希望可以一探究竟千代子的演藝生涯,並歸還一支屬於她的鑰匙。

年華老去的千代子,輕柔地招呼著源也與恭二。源也匆忙將一個盒子從外套中拿出。千代子接過手,從容打開盒子,看見裡面一把顏色暗沉的鑰匙,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說:「謝謝你,這個東西是怎麼找到的?」

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千代子想起自己過去動盪不安的人生。

千代子是在 1923 年一場地震中出生的。「我在動盪不安中長大,生活中充滿一次又一次的賭博。」千代子語帶輕鬆的說。當源也問起,千代子是如何進入演藝圈的,她笑笑的說:「我也不知道銀衛常務董事,從一個正在上學途中的扁鼻子小女孩身上看到甚麼特質。」

但,真正趨使千代子不顧一切投奔演員的,是因為她中學時期的一場初戀。

大雪紛飛的日子,街道被染成一片銀白。鬱悶的千代子,遊蕩在街上。突然,一名男子匆忙經過,不小心撞倒了正在發呆的千代子。正當千代子感到不悅時,男子伸出禮貌的右手,拉起千代子的同時也道了歉。

「他不在那裡!往那邊!」聽到追捕聲,男子匆匆翻牆而去。「你有沒有看見一個男人經過?」千代子被警官問起。此時,千代子選擇對警官說謊,決心要保護這個男子。

短暫相處後,千代子得知他是一名畫家,雖不能加入對抗政府不義的戰爭,依然想用自己的畫筆鼓舞這些戰士。可是,亡命之徒勢必得離開,繼續向北逃亡。畫家留下要帶著千代子去看北方雪景的誓言,以及自己非常重視的一把鑰匙,驟然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於是,千代子認為,只要自己可以讓世人看見,一定就可以讓畫家看見。抱持著這樣的決心,千代子帶著畫家留下的誓言與鑰匙,展開自己始料未及的演員生涯,也展開了為愛一輩子的追逐。(同場加映:【文字慾攝影故事】如果你開心,時間就不浪費

再多次的時空轉換,也不改我愛你的那份初衷

千代子為了愛而追逐的跑道,就是一部部由她主演的電影。

今敏巧妙地把這些電影,用蒙太奇的剪接手法串起。所謂蒙太奇剪接,就是將意象或寓意相似的畫面、台詞串在一起,讓觀眾感受到時間或空間的轉換,卻又不顯突兀。

飾演過護士、戰國公主、刺客、藝妓、大家閨秀、囚犯、太空人等等角色的她,不約而同都在追尋自己在意、或心愛的對象。這些角色,遭遇過他人的助力與阻力,聽說過很多冷言冷語,都不減她對愛情的堅持,不斷奔跑著。

「我不會變心的!一天又一天過去,我只會越來越愛他!」千代子吶喊著。

這樣的台詞,代表了角色的決心,也正是千代子成為演員的動力。她努力著,穿越過各種電影的時空轉換,努力成為一名出色的演員,希望每一次的奔跑,可以增加她與初戀再見的機會,讓自己在動盪不安時代中萌芽的愛情能有個安穩的歸屬。

關於追逐愛情的故事有很多,卻都猶如浮光掠影。《千年女優》本質上也是追求愛情的故事,但因為獨特的敘事手法,將旁觀者源也與恭二融入千代子的回憶中,看著千代子奔向所愛。

由千代子的視角出發,我們也跟著她跑著──看著心急的她,拿到一丁點線索就拋下一切開始追逐。愛情,對她來說,就是一場永遠不停的追逐,路上再多的閒言閒語,也不改那份「我愛你」的初衷。

千代子始終帶著那把鑰匙,始終記得畫家要帶她到北方看雪的承諾──從頭到尾,她相信自己的愛情,毫不猶豫的為了畫家奔跑、再奔跑。(同場加映:遠距離的練習題:我愛你,與距離無關

愛情的結局沒有公式,我們都用自己的方式愛著

「千年」的意義,我想不僅代表了千代子畢生漫長的追逐旅程,更代表了千代子用演員的身分,飾演了不同時代的角色,彷彿穿越了千年。

戰國場上駕馬奔馳的她,到江戶時代時代奔跑在大街上的她,還有二戰過後凝視著舊家殘骸的她,以及最後搭上太空梭飛向天邊的她,無論穿越了什麼樣的時代,千代子似乎都將自己對畫家的愛情投射其中,無論過程多麼困苦,都是她不悔的決定。

今敏讓千代子的回憶與現實交融,且層層呼應著。跳躍似的思考方式,整部動畫如幻似真的事件描述,延伸了時空的發展可能,也加深了千代子對愛情的堅持,引領著我們看著千代子堅強而悲傷的背影,去追逐那日漸模糊的初戀對象。

或許,看完這部動畫後,你會覺得千代子怎麼這麼傻?

千代子也許真的太傻,僅擁有微乎其微的線索,就逕自展開了一輩子的追逐賽。但是,千代子每一次奔跑時,她的眼神彷彿能夠望穿千年,凝視著、盼望著。千代子此生為愛的追逐產生的價值,可能早已遠大於原本的目的。

「我在動盪不安中長大,生活中充滿一次又一次的賭博。」她用自己的方式在愛著,用自己的一生下注,賭定自己可以再見到朝思暮想的愛人。她的豪賭,造就了她不凡的一生,只為了找到屬於她平凡的愛情。

源也與恭二的紀錄片持續拍攝著,千代子手中握著那把充滿回憶的鑰匙,想起自己曾經飾演過的戰國公主。

電影中,被大火圍繞的城堡已經失守。千代子不顧火勢強烈,直奔城堡深處,卻看見倒臥在血泊中的主公。突然出現的亡靈給了她一杯藥,告訴她:「今世得不到的,必將在來世得到。」傷心欲覺的她,一心尋死,毫不猶豫的喝下。

此時狂風吹起,亡靈發瘋似的狂笑,指著她、恥笑她,說:「這是千年茶!你將在永世不滅的愛火中飽受煎熬!」千代子氣憤大喊:「你騙我!」但亡靈只幽幽地說出:「我對你恨之入骨,我對你愛之入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隨即離去。

千代子最後有明白嗎?又或者,她該明白的是什麼?追逐了一輩子的愛情,朝思暮想的背影卻日趨模糊。

會不會,其實千代子愛的不是那個男人,而是愛著自己為了所愛而沒有停止過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