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七月,我們談情說鬼。你也許著迷於韓劇《主君的太陽》,邊害怕劇情中的鬼魂還一邊遮著眼睛看男女主角相愛;也許《倩女幽魂》的真摯和哀傷,是童年時與愛情的第一次照面。但你知道,早在六朝時期就有了人鬼相愛的故事嗎?爬梳古典小說到現代戲劇的人鬼愛情故事,我們發現,人鬼並不殊途,因為不論相愛的對象如何,愛的執著與艱難始終如一。(延伸閱讀:

我們常說:「我愛你,無論你的身份、種族、階級與財富」,到現在,相愛甚至不必考慮性別。那麼人鬼之間的愛情,與兩個人的戀情距離又有多遠?從古到今,我們細細爬梳人鬼之間的愛情故事,於是發現,愛人的身份也許不同,對於相愛的執著卻是一致的。藉由人鬼戀,我們彷彿能對愛情有了更多的想像。

提起與鬼相關的愛情故事,除了各類原創影視作品外,也有不少改編作品從古典小說中汲取靈感。在此七夕佳節,我們從韓劇、到港片再到古典志怪小說,一步一步追溯人鬼情未了的痕跡。於是慢慢發現,當代戲劇與古典小說,原來並不遙遠。(推薦給你:

韓劇《主君的太陽》:有你在,什麼妖魔鬼怪我都不怕

防空洞來了,躲好。

因為一次意外,女主角太恭實擁有了見鬼能力。不時被突然冒出來的鬼魂糾纏,因此沒辦法上班、沒辦法正常與人交往,連一夜安眠都是奢望。這時,男主角朱中元出現了,不管多麼可怕的鬼怪,只要太恭實接觸到朱中元,就會瞬間消散。只要待在朱中元身邊,太恭實就能得到久違的安寧。

鮮血淋漓的女鬼一跛一拐地從遠方走來,面容腐爛的老頭頑固地敲打著垃圾桶,在太恭實驚懼倉皇的世界裡,唯有朱中元是令人安心的存在。太恭實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瓦斯車爆炸,站在人行道上的她,無助地看著冉冉飄升、朝她襲來的漫天冤魂,她驚恐地動彈不得。

這時,朱中元聽聞車禍消息,飛也似地趕來,一把轉過太恭實,將她的眼眸緊緊隱藏在懷裏。他什麼也看不見,臉上卻有著情願與世界對抗的堅定,護衛著懷中女子。

愛情有時是這樣的,焦灼、擔憂、惶惑、害怕都是自己的,即使親如戀人都無法分擔。但只要他在,淒惶的心情有了棲息的港灣,將所有紛擾都擋在他的外面。即使明白分開之後,又要開始自己作戰,但卻因為知道有一個躲藏的防空洞,而有了繼續面對外界的能量。(推薦給你:

「防空洞來了,躲好」,朱中元這樣說。只要有你的愛,就能擋住外界所有妖魔鬼怪,在愛中,我們安然棲息。

港片《倩女幽魂》:愛情讓人在絕對劣勢也能勇敢

書生,如果再也見不到我,你會不會哭?你不應該哭,因為我的離開並沒有帶走你的世界

聶小倩飄然地從屋裡飛到窗外的樹枝上,白衣翻飛,髮絲幾綹拂過她淒楚的嬌顏。一雙大眼睛蕩漾著猶豫和委屈,像在留戀著甯采臣,又像在控訴這個世界。

她大約是人鬼戀史上最美又最令人心疼的女鬼。因為骨灰罈誤埋在千年樹妖下,連魂魄都不得安寧。明明是良善女子,卻被驅使著夜夜以色侍人,迷惑那些色慾薰心的男人,以供樹妖姥姥吸食陽氣。無辜的男子喪生在她的美色下,她躲起來默默流淚,但面對法力高強的妖怪,她從來不敢反抗,只怕魂飛魄散,連轉世都沒有機會。

是愛情使她勇敢,這個有點呆氣卻正直善良的男子,為她的美麗心動,卻不帶半絲佔有慾。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說要救她脫離苦海、讓她早日投胎。為了保存亂世的最後一點真心,她明知是一場必輸的戰役,卻情願反抗千年樹妖。

故事最後,甯采臣為小倩擋住初升的陽光,讓她快躲回骨灰罈裡,以免魂飛魄散。於是相愛的兩人連最後一面都不得相見。分離總來得猝不及防,就算再相愛的兩個人,也不得不揮淚告別,走向各自的路途。(同場加映:

緣份盡了,就要放手。其實殊途的,又何止是人鬼?能夠夠在漫漫的人生旅途中,並肩走一段,回憶起來也是甜美的。

港片《胭脂扣》:我是為愛而死,不是為你而死

謝謝你還記得我,這塊胭脂盒,我掛了 53 年,現在還給你,我不想再等了

梅豔芳在這部電影創造出了經典造型。微蓬的短捲髮,火焰般的紅唇,高領的旗袍緊緊地束著曼妙的身軀,一低眉、一側臉,是歷盡風塵的女子獨有的滄桑和憂傷。

她是如花,香港風月區的紅牌。歡場上看盡人間百態,卻獨獨看不透情愛。富家子弟十二少瘋狂地愛著她,情願與家裡斷絕關係,也要與她廝守終身。然而,一個不再接客的青樓女子,一個從跑龍套開始的戲班新人,百轉千迴也爭不過命。(你會喜歡:

他們躺上鴉片榻,人間容不下他們,黃泉也要廝守。他們許了下輩子,約定了暗號,說好了奈何橋上等對方一等,連死亡也不能將他們分開。


來源

一晃眼數十年過去,如花成了飄零人間的孤魂。她在地府裡日也盼夜也盼,唯恐錯過了愛人的身影。卻不知他被救活回來,失去了再死一次的勇氣,回到家去結婚生子,過他原本的安逸人生。原來,這並不是兩人的殉情,而是她獨自一人,以生命祭奠她自己的愛情。(推薦閱讀:

如花數十年的等待是一場空,她雖然悽愴哀傷卻獨獨沒有怨,她不是為了十二少死的,是為了自己的愛情而死。對十二少而言,他失去的只是不堪回首的年少輕狂,如花保有的卻是真情,為之死而無憾。

六朝志怪《談生》:你有沒有等待愛情成熟的耐心

「君負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歲而竟相照也?」 /你辜負了我啊,我馬上就要復生了,為什麼不能再等一年,居然用燭火照我?

談生不過是一個平凡的讀書人,生活中最大夢想,不過是讀讀古代情詩,揣想一段讓人心神激盪的愛情。他是渴求愛情的,也許是那樣的渴望震動了天地,一個晚上,有一位美麗的女子前來,願與他相伴終身。

這個女子是美好的,讓他枯竭的生活開始有了顏色和芬芳。但他不明白,為什麼至親的夫妻也有秘密。女子說,三年之後才可以拿燈照我。拿起燈火,究竟會照出什麼?談生迫不及待想揭開這層神秘面紗,從此兩情繾綣、再無隔閡。(推薦給你:

他趁女子入睡,拿起油燈偷看。只見他的妻子上半身如同一般人,下半身仍是枯骨。原來,她是一只等待復生的遊魂。她醒來,沒有怒斥他的背信,只是遺憾:再過一年,她就能復生成人,為何不能耐心守候?

她遺下了兩人的兒子,以及一件讓父子倆衣食無虞的華麗珠袍,從此兩訣。談生悲痛欲絕,卻無可挽回。

即使是最親密的情人,也會有不能分享的秘密。彼此親密無間的情感,需要時間醞釀才會成熟。你也許不會愛上等待三年才能復活的鬼魂,但每個人心裏的千瘡百孔,卻需要更長時間修復。(延伸閱讀:

你有沒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你們的愛情成熟?按捺住自己渴望更親近對方的心,守候春暖花開。

聊齋誌異《嬌娜》:得到這樣的朋友,比得到情人還快樂

貪近嬌姿,不惟不覺其苦,且恐速竣割事,偎傍不久/貪戀靠近她嬌豔的容貌,不但不覺得治療過程之苦,還擔心手術時間太短,不能久久依偎在一起

見到嬌娜的時候,正是孔生最狼狽、最痛苦的時候。他的心口上莫名長出一個大瘤,疼痛欲死。好友知他病重,特地請了自己的妹妹、擅長醫術的嬌娜前來治療。

彷彿是一眼瞬間,他見到嬌娜的第一眼,就忘記了自己是病人、忘記了對方是大夫。嬌娜探視他的傷處,說要執行手術。割開大瘤應該是很疼,血都流了遍地,讓人看了怵目驚心。孔生卻貪看嬌娜近在咫尺的面容,一點都不覺得疼痛,反而擔心手術時間太短,不能這樣相依相偎。

因為太喜歡對方的緣故,所有辛苦的事情都成了快樂的事。知道妳是狐狸,情願以血肉之軀護你度過雷劫,雖死無憾;知道妳已嫁人,就連妳的丈夫兒子都一起關懷,規劃搬家的時候也要把他們放進藍圖。

有那麼一種人,你和他的距離最近也不過是朋友,然而得了這樣一個朋友,卻比得到情人更快樂。(推薦給你:

農曆七月,我們談情說鬼

人鬼之間能說的故事太多了,比如近幾年韓劇在相關主題上進行多角度嘗試:《 49天》中車禍身亡的女主角,為了搜集真心為她流下的眼淚以便復活,於是附生在一個女孩身上;講述中年男子與黑道大哥還魂重生帥哥美女身上的《回來吧大叔》,還有吸血鬼與人類之間跨物種愛情《夜行書生》。

其實,不只是韓劇熱衷於為人與鬼牽紅線(或者讓鬼牽紅線),香港電影也曾經有一波人鬼戀風潮,比如魂魄居留在傘中的女鬼,巧遇丈夫轉世因而再次相戀的《大鬧廣昌隆》;被壞人雙雙害死、女鬼魂留燈籠上等待轉世情人的《新人皮燈籠》;以及能見鬼的寡婦看見死去的小學同學後互生情誼的《我左眼見到鬼》。

人鬼相戀的電影總有一種格外奇詭淒迷的情味,但有許多故事其實早在古典小說即可發其端緒。比如《倩女幽魂》的原型是唐代傳奇小說〈離魂記〉,敘述父母拆散一對未婚夫妻,未婚妻之深情居然能令魂魄飛馳千里之外,追隨夫婿於外地。又如《畫皮》,原出自清代《聊齋誌異》,裡面沒有一片癡情的狐妖,只有青面獠牙想要索命的厲鬼。在現代影視改編之下,人鬼之間的情愫開始有了更多元的面貌,卻也不忘從古典作品中汲取養分。

在鬼月七夕,我們重新翻閱歷代人鬼之間愛的遺跡。從韓劇、到港片再到古典小說,人與鬼、人與妖之間的愛情,從來層出不窮。人鬼之間的情感固然添上一絲無奈和悵惘,但面對愛情的甜蜜與艱難,卻始終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