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葉丙成教授一樣,TFT 創辦人劉安婷在成大的畢業演說也引起熱烈討論。當你拿著那一紙畢業證書感覺沉重,正是因為這張紙上承載著多少孩子得不到的幸運,那份幸運,叫做「選擇權」。劉安婷分享自己一路走來的心路歷程,用兩個故事提醒我們,當我們這麼幸運,我們拿這樣的幸運做什麼?(同場加映:

校長、老師、各位貴賓,大家好。

其實我接到這個演講邀約的時候非常恐懼,因為我不太知道,才畢業四年的我能夠給你們些什麼。所以,今天我我不會跟你們說什麼大道理,我只想說兩個影響我很深的故事。

去監獄當老師


圖片來源:成大

第一個故事講的是我大學的時候第一次去監獄當老師,那裏關的都是十八到二十歲的青年犯。那時美國剛通過一個法案,如果有未成年、還沒有完成高中教育的青年被捕入獄的話,他們有權利也有義務,要在監獄裡接受基本教育。(推薦閱讀:

可是這樣一個教職其實沒有什麼人想要去做,所以就非常仰賴像我這種傻傻的學生,很好用,不用付什麼薪水,基本上是志工的一個形式,每一個禮拜會去監獄裏面去上一些課。一開始我去應徵時候其實還滿興奮的,那個時候我剛從非洲回來,認識我的人可能知道我第一次當老師是在非洲的迦納,在那邊我學到了很多事情,可是我在迦納只能待兩個月,所以回到美國後,我好想找一個機會,看可不可以做更久的一些事情。所以我找到了監獄裡面。

剛開始要去監獄的時候,好興奮,查了好多的資料,如果(現場)有學教育的同學或老師的話,你們可能會想像我查了哪些資料。我查了偏差行為的矯正、我查了學生學習動機的提升、我查了差異化的教學、我查了各式各樣的資料,非常非常興奮的,我準備了我覺得應該很有趣的影片、歌曲、學習單、教具。

因為監獄離我們學校大概有至少半個小時的車程,所以我早上六點就坐上了交通車,他們七點半開始上課。你知道大學生早上六點出門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所以我當時已經覺得我很偉大了,坐在那個交通車上面,很興奮很興奮的來到監獄前面,提著兩袋很重很重的教具,蹦蹦跳跳地跳下來,監獄的警衛告訴我,從來沒有一個人進來這邊是這麼興奮的。

當我走進去的時候,我就發現我太天真了,因為不只我那兩袋教具不能帶,監獄的安檢是比機場嚴格很多的,除了那兩袋教具被沒收之外,我還要換成他們的制服,他們的制服就是寬寬鬆鬆的 T-SHIRT 和長褲,女生是不可以看出你身體的任何曲線。講得更直白一些,如果你穿有鋼圈的內衣,還要換成運動型的,因為連鋼圈都可能是一種武器,所以我全身都換成他們軟綿綿、寬寬鬆鬆的衣服,什麼都不能帶就走進了這個監獄裡面。

走進去的時候,我發現第二件事情,當時候我還不知道怎麼形容這個感覺,後來我爸跟我說,這個感覺就很像是他們以前在當兵的時候,幾百個十八到二十一歲的這個大男生被關在一個地方,很久很久沒有看到女生了,這個時候,即使只是一個六十幾歲的理髮阿嬤走進來,都會忽然很受歡迎。

我那時候的感覺就很像這個理髮阿嬤。

十八到二十一歲的這些青年犯,幾百個男生被關在這個地方很久一段時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同年紀的女生了,那些受刑犯不是重刑犯,所以某些時候他們是可以自由走動的。我進去的時候,剛好是他們可以自由走動的時候,然而,原本在走動的這一些受刑犯,全部都靜止著,從上到下打量我。每一個人都在看我,好像看到什麼稀有動物一樣。偏偏好死不死我的教室又是走廊的最後一間,所以我就穿過這一個個爆發的男性賀爾蒙的洗禮,走到走廊最後面的教室。

走到裡面後,我發現第三件事情,這件事情就是我真的很天真。其實我不需要去查什麼差異化教學的,因為這些學生,這些十八到二十一歲的青年犯,跟我差不多大,他們有一個最大最大的相同點,那就是,如果他們喜歡上學,他們就不會坐在這個地方了。

他們非常痛恨教室,並直接告訴我,對他們來說,其實在教室裡面比在牢房裡面還要痛苦。所以我看著這些非常討厭我的人開始上課,但不管我怎麼講,他們都沒有興趣。

我的學生,只對兩個問題有興趣

他們只對兩個問題有興趣,第一個問題是「你有沒有男朋友?」,第二個問題是「你為什麼來?」。第一個問題我可以理解,畢竟我剛才受過走廊的洗禮,但是第二個問題其實我蠻不能理解的,雖然我台語不是很流利,但在美國的時候,我心中的 OS 都會變成台語,所以當他們問我第二個問題的時候,我心想「阿謀勒?哇來嘎冊ㄟ啊!謀你公哇系尾蝦密來欸!」(不然呢?我是來教書的啊,不然你以為我是為什麼而來?)那時候問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所以我跟他們說,我來當老師的、來幫助你們、來教會你們一些很重要的東西。這些學生其實程度是很差的,他們通常從 A 寫到 Z 都寫不完,九九乘法可能也不會。如果這些東西學不會,他們一定會被迫再回來的,因為他們可能找不到工作。所以我說:「我當然是為了你們的好來的啊,你看不出來嗎?我犧牲奉獻、早上六點坐車來到這個地方,當然是為了你們好才來到這個地方當老師。」

可是我的學生像是鬼打牆一樣,每一次我離開教室再回來,哪怕只是我去上廁所再回來,他們就會鬼打牆的問我一模一樣的兩個問題,「你有沒有男朋友、你為什麼來?」我回答了幾次之後我真的火大了,我就說:「到底老娘我講的哪一個字你聽不懂,為什麼你要一直問我你為什麼來?」

我印象很深刻,在那個教室裡面,有一個我稱之為小老大的學生,這個學生刺龍刺鳳的,在外面人家說是小老大,在教室裡面也是小老大,他就帶頭,椅子往後一翹,腳就翹在桌子上面,全部的人就跟著他效仿。

他指著我的鼻子哈哈大笑,他說:「姐妹,你別傻了,誰不知道你們這些老師來,口口聲聲都說是為了我們來、是為了我們的好來,可是我們都知道,其實你們是為了你們自己來的,你們是為了你們出去之後,可以看起來很高尚、可以領志工時數、可以跟市長照相、可以領獎狀、可以出書、可以演講。」其實我現在很慚愧的,因為我竟然出書也演講了。(笑)

他繼續說:「你們都不是為了我來的,既然你們不是為了我來,我們也不是為了你們坐在這個地方,不如我們來談判。」很厲害的,混混也要會談判。「你就在上面教你的,我們就在下面做我們的事。如果有什麼督學來調查滿意度,你一定是百分之兩百的成績,你要的獎金、時數、獎狀我們所有都可以給你,條件是你什麼都不要管,這樣好不好?」

我常常說,誰都可以惹,就是不要惹新手老師,因為新手老師心中有一把火。我說「怎麼可以,早上老娘六點起來,難不成是跟你演一場戲嗎?你們在想什麼?當然不是為了我自己來的,是為了你們來的。你們為什麼不能理解這件事情!」

我講了很久,很激動地高談闊論,忽然看到我的學生們露出一個很同情的表情,那個小老大看著我說:「老師,你第一次來監獄教書嗎?」我說:「對啊。」他說:「哦~那你以後就會懂了。」

我其實不知道我以後要懂什麼,因為我每個禮拜回去,他們對我的眼神都有愈來越和善一點,可是有一件事情似乎是我永遠都沒辦法改變的,就是他們對學習、對教育這件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們還會教育我,他們說:「你們這些人生勝利組,不要以為你們這些生存法則,是可以適用在我們這些人生失敗組身上。我們人生失敗組,有我們自己的遊戲規則,是你們不懂的,我們還要教你。所以你不要想要管我們,你就來,跟我們聊天就好,不要理我們。」(推薦閱讀:

我很沮喪,顯然我早上六點起來,不是為了要去跟他們聊天的。可是我一次一次的回去,我想盡了辦法、我查遍了理論、我找遍了我可以做的事情,可是我每一次回去,他們依然只對兩個問題有興趣:「你有沒有男朋友、你為什麼來?」到兩年的時候,我真的是很想要罵髒話,我真的快做不下去了。

可是有一次我走進教室的時候,他們還是問我一樣的問題:「你有沒有男朋友?」我說:「沒有。」他們非常關心我,還說:「兩年了,怎麼還沒有。」但是我不想理他們,所以我就轉頭寫黑板,我還沒寫幾個字母,就覺得背後怪怪的。為什麼怪怪的?因為他們沒有問我第二個問題,我想心想怎麼可能!我太了解這些人!他們一定會問我第二個問題的!他們可能只是昨天沒睡好、神經還沒醒。所以我終止了正在寫的東西,我想等他們問完、我回答完、我再寫下去。

可是他們真的沒有問第二個問題。從那天開始他們再也沒有問我第二個問題。

你最難教的學生,會成為你最好的老師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曾經很在乎一群人,或很想要成為一個好的老師?但是,我發現如果你想要成為一個好的老師,有時候你會變得多愁善感,像我那時候一樣神經病。其實沒有人看得出來教室裡發生什麼改變,可是從他們沒有問我:「我為什麼來?」的那一天,我自己背對他們,在黑板前面感動了十秒鐘。

有一些很奇妙的改變從那一天開始。我覺得很奇怪,我沒有變得比較漂亮、比較會教、比較厲害,可是這些痛恨學習的學生,在以前他們離開教室時,都會想要偷一些我覺得匪夷所思的東西到牢房裡面去,比方說他們會偷一支滑鼠,我身為一個老師,如果看到他們偷東西的話,我是要呈報的。

可是每次抓到的時候,我真的很不懂,我說:「你偷一支滑鼠回去要幹麻?放在那邊一直按嗎?不然你拿這支滑鼠要做什麼?」他們每次都想偷不一樣的東西。

從那一天開始,他們還是想要耍帥,不想讓我知道他們開始對我教的東西有興趣。所以上課都一副沒有興趣的樣子,可是下課開始挾帶的東西變成是英文小字典,或者是數學習作,他們如果夾帶這些東西被我看到,我當然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多學生開始在進步,很多學生開始發現這些東西好像跟他們有一點關係。

可是有一個學生是最難改變的,就是那個當初帶頭抵制我的那個小老大,他甚至對他的同學感到非常非常的不滿,他覺得這些同學都叛變、都已經背叛他了,所以他更加堅定他完全不要理老師的這個想法。每次上課的時候,就是一個死樣子,坐在教室的中間,腳翹在桌上,理都不理我。我其實很快就知道我要離職了,我要畢業了,要離開了。那個時候我很緊張,我可能永遠都看不到那個學生會有任何改變,我幾乎要放棄我的希望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上九九乘法的時候,我就在黑板上面寫九乘以五,我說:「好,各位同學,我們算一下九乘以五。」然後我走下講台,去看每一個同學算的狀況怎麼樣。走到這個小老大旁邊的時候,看到他的鉛筆永遠那麼尖、筆記本永遠那麼白、從來都沒打算要碰它們。所以我原本只是很沮喪的想要離開,沒想到他好像被雷打到一樣,忽然坐起來,清了清喉嚨,煞有介事的把他的鉛筆很緩慢地拿起來,以下這些事情在我腦中都是慢動作播放,他拿起鉛筆、在他筆記本上寫九乘以五,在他寫等號的時候,我都覺得這個世界要凝結了,他想了很久,然後寫----21。

我在他旁邊都快哭出來了。他很緊張的說:「老師,我不是故意算錯的!」其實我們都知道,我不是因為他算錯而哭的,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學生會對我上的東西有任何一點興趣,可是很多學生像他一樣,會在(監獄)裡面,不是因為他比較笨、不是他比較不努力,老實說,很多的他們是特別聰明、特別努力,才(能在監獄裡面)活得下來。所以等他認真學習以後,他突飛猛進,像個數學小天才一樣,進步得超級快。

很快的,就來到我剛剛說的(那一天),我要離職了。在離職以前,這個小老大蹦蹦跳跳地跑來找我,他說:「老師!老師!聽說你要離職了!」我說:「對啊,好快喔,兩年半就這樣過了。」他說:「老師,我也要出獄了!」我說:「真的!你要出獄了!」

他以前是因為搶劫所以被關進來的,我想要機會教育一下,所以我說:「欸,你這個數學真的進步好多,這些九九乘法、數學運算沒有人可以比得上你。你出去以後,答應老師好不好,你就不要去搶人了,這樣子好不好?找一個好工作,不要再回來監獄這個鬼地方了。」

我的學生很調皮,他看著我哈哈大笑:「他說,老師你很真的是很傻。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麼學九九乘法?我每一天都在想,我每天要搶幾個人、每人要收多少錢、一天就會有多少收入。老師,你真的讓我變成一個更厲害的搶劫犯欸。」

作為一個老師,其實我心情是很複雜的。一則以喜,因為他(的乘法)觀念好正確,我好開心;第二則是不想讓他這樣講下去,雖然我知道他是開玩笑的,所以我就跟他說:「你真的不能再去搶人,不然這樣好了,假設你下一次又有搶人的衝動時,你想像你搶到的人,轉身過來竟然是我,我看到是你搶我,你知道我會有多難過嗎?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很聰明的人,一個這麼善良、這麼聰明的人,今天又必須來搶我,代表你過得一定很不好。所以,你就想每一個被你搶的人,都會跟我一樣難過,這樣是不是你就不忍心搶任何人了?」

最後我的學生還是很調皮,哈哈大笑說:「老師,你真的是我看過最笨的人,我們整個幫派都是你教的,你還會被誰搶?」後來整個幫派都跑出來了,因為他們要歡送我,我那時候的心情很複雜,我沒想過認識一個幫派是那麼溫暖的感覺。

我的媽媽是小學老師,他曾經跟我說過:「你最難教的學生,會成為你最好的老師。」這件事情在我監獄的學生上面,得到了一個印證。

我的學生們教會我很多事情。第一個,是因為他們不斷的每一天在逼問我:「你為什麼來?」逼問到最後,我才很的認真的問自己,「到底,我是為什麼來?」很多人,特別是社會新鮮人,在踏進去以前,如果你被問到:「你為什麼來?」都會跟我當時候一樣:「阿謀咧,哇來嘎冊ㄟ啊!哇來奏康傀ㄟ啊!」(不然呢?我是來教書的啊!我是來工作的啊!)

我是為了什麼、我是為了誰來?

可是我的學生一次一次的逼問我,讓我不得去想:我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誰來?我是為了自己的社會期待來的嗎?是為了這個飯碗嗎?還是我就像他們說的,我真的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很高尚、很厲害來的?我是為了誰來?在這些很辛苦的時候,如果我不知道我是為了誰來、為了什麼來,我真的走不下去。

可是,我常常想,如果我們從來沒有教過自己去記得,每一天都要問自己:「我為什麼來?」那麼,遲早有一天,會找不到為什麼走下去的動力。所以我第一個學到的是,很多辛苦的時候要撐下去,其實沒有什麼秘訣,就是要記得問自己:「你為什麼來?」這個問題不是只屬於資深的人的,這些問題從第一天工作開始就很重要。

除此之外,我的學生教會我另外一個更重要的東西,我每一次站在講台上看著我的學生,講學生有點好笑,因為他們其實跟我一模一樣年紀,我二十歲,他們十八到二十一歲。看著他們我常常問我自己:「憑什麼?」憑什麼是我站在講台上,而他們卻是坐在下面穿著牢衣,聽我講話?

以前我以為,我擁有的資源跟收到的肯定,是我理所當然得到的,因為我很努力讀書、我從小到大都很聽話、乖乖的考試、乖乖地去爭取我應該爭取的獎狀。這些我得到的鎂光燈、這些我得到的資源,是我努力掙來的,沒什麼好質疑的。

可是我看著我的學生,他們沒有比我笨、沒有比我更不想成功,可是他們的努力卻換不來跟我一樣的位置。為什麼?我又是憑什麼?我比他們多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可以站在這裡?(推薦閱讀:

台南七股,阿為的故事

我很開心可以回到台南,其中一個原因是,台南是「為台灣而教」第一個開始工作的地方,所以我們有很多老師在台南,七股、北門、龍崎、南化、左鎮、鹽水都有。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有一位被派去七股教書的老師跟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學生的故事。

這個學生叫阿為,當時小學六年級,老師來到這邊的時候,學生有許多狀況,他接的時候六年級了,之前好多老師都被氣走,沒人教得來。。老師花了很多時間,才讓這些學生終於想要上學。可是這個樂觀的阿為雖然開始喜歡上學了,有一天卻忽然沒有來學校。老師很緊張,中午時間趕去阿為家裡看看發生什麼事情,奶奶說他生病了,老師這才覺得更奇怪,那整個家裡為什麼都沒有人?阿為怎麼叫就是不出來?

阿為的家裡,除了奶奶之外,有一個爸爸經營手搖飲料店,是家裡唯一的經濟收入來源。媽媽來自於越南,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那天老師找不到阿為的時候,奶奶遲疑了很久,才終於告訴老師,因為爸爸昨天出了車禍,其實到今天我在講話的時候,爸爸都還是昏迷的。所以阿為去了哪裡呢?阿為逃學,多做了很多手搖飲料,跑去鹽山,想要兜售給觀光客、多賺一點錢。老師聽了以後,二話不說衝去鹽山,到處找阿為,找到所有的觀光客都知道,今天有一個瘋也似的老師,在找這個叫阿為的學生。

找了半天,終於躲在某一個角落的阿為跑出來說:「老師,我在這裡。」老師問他說:「阿為,你為什麼沒有不來找老師、為什麼不來學校?」阿為說:「老師,我沒有選擇啊,爸爸這個樣子、我沒有媽媽,我只能為家裡賺錢,我有什麼選擇。」老師說:「你有選擇的,你如果真的要幫家裡,你要回來讀書。剩下的,老師跟你一起想辦法。」

回到學校之後的阿為,很努力的讀書,畢業的時候,是拿(班上)男生中最優異的獎狀畢業。甚至老師發現他有畫畫的天賦,幫他報名了比賽,沒想到一舉得到全國偏鄉學生繪畫比賽的大獎。上台領獎的時候,他跟老師說:「老師,我好希望我爸爸可以看到我這個樣子。」

畢業前,這群學生,包括阿為,寫了張卡片(給老師),上面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是說:「老師,謝謝你對我們有盼望。」講這個故事很像1960年代的魯冰花,可是這是今天、離我們不到半個小時外的七股再發生的事情。

我常常想起我監獄裡面的學生,常想起阿為,然後我再打開電視,看到台灣這麼多令人心痛的事情,我忽然發現,這些我原本覺得很可惡的人,有的時候看起來沒那麼可惡了,因為一個一個,可能都是當時候沒有被老師叫回來的身影。

你想要拿這份幸運,做什麼事情?

親愛的畢業生,恭喜你們要畢業了,這真是一個不簡單的成就。但在盡情狂歡的同時,我不知道你會不會也像四年前大學要畢業的我一樣,坐在台下,其實老實說沒有真的很想離開學校,因為對於自己必須面對的未知、一個一個即將要做的決定,感到徬徨、甚至想要逃避。

那個時候的我,看著手上拿到的畢業證書,覺得有一股深深被騙的感覺。因為我覺得,從小到大,爸爸媽媽老師都說:你要當學生、考大學、大學畢業。我拼了命的當學生,到頭來就是為了這張紙嗎?這張紙能吃嗎?能幫我做決定嗎?能給我薪水嗎?能幫我做什麼?

親愛的畢業生,如果能夠回到四年前,我想叫自己認真的再看看這張紙。看著它,或許照樣感到徬徨,但會徬徨,正是因為這張紙承載了多少孩子得不到的幸運。這份幸運,叫做「選擇權」。選擇權讓我們徬徨,可是選擇權卻也是讓我們最幸運的地方。拿著這張很沈重的幸運,我會問自己:「我想要拿這份幸運,做什麼事情?」(推薦閱讀:

親愛的畢業生,大多數的人可能都會告訴你,外面的世界很殘酷,所以就算你很幸運,最好死命抓住它,不要讓別人搶走了這份幸運。但如果我們看看周遭,其實我們都看過很多害怕別人奪走幸運、把幸運抓死,可是卻患得患失,讓他自己的幸運到頭來沒辦法為他帶來滿足或快樂,這一群原本很幸運卻一點都不滿足的人。

如果可以給你什麼建議的話,我想鼓勵你:找一處值得耕耘的地方,放開手,把自己的一點幸運種下去。一開始,你真的可能會覺得你失去了你的幸運。你看著那個土,很想罵髒話,你什麼都看不到,好像什麼動靜都沒有。你可能開始想罵自己笨,當初幸運就留給自己享受就好了,我為什麼要分給這些人,為什麼要種下去?(推薦閱讀:

可是如果說在過去我創立 Teach for Taiwan(為台灣而教)這三年間期間,我學到什麼事情的話,跟你一樣,在很多無助的時候、在失眠的夜裡、在車站的角落、在犯錯的時候這樣質疑自己:好好的生活不過,好好的幸運不把握,為什麼樣這樣吃苦?但回頭看,Teach for Taiwan(為台灣而教)從一個人到七十個人;從到處吃閉門羹,到現在我們服務超過1000個像阿為這樣的孩子。

請相信我,你種下的幸運不會是白費的,他會發出芽,他會結果,他甚至有可能會長成森林。你不僅不會失去你的幸運,你很有可能會成為一個比原本更幸運的人,而且這份幸運是有根的,是別人搶不走的。

親愛的畢業生,如果四年後,你跟我一樣,有機會問自己:「我拿幸運,做了什麼?」我希望你也能夠充滿驕傲、充滿喜樂的說: 即使當世界充滿了不完美,即使外面充滿了醜陋,但是我拿了我的幸運,選擇善良、選擇溫柔、選擇在乎、選擇去愛。
 
我很喜歡一句話,他說:「聰明是一種天賦,善良是一種選擇 。」我祝福聰明的你們,因著自己的選擇,成為一個真正幸運的人。我替你們加油,畢業快樂,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