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Ka 前往女人迷大好時代後,聽完林美霞、康庭瑜的演講,她對所謂現代女人與傳統女人的愛情有了新的反思。從韓劇《又,吳海英》來談愛的懦弱愛的無知,或許,當我們試圖以「獨立堅強」女性去要求每個女人活的進步時,更該看見,那些女人生活的疼痛。(推薦閱讀:

那天下了班拿著公關票去了「大好時代」,聽了最想聽的兩場:林美霞、康庭瑜。我想用康庭瑜的分享,來為《又,吳海英》開場。

我們心中理想的女性形狀,已經和過去不同。我們相信,女人不該只有愛情,女人可以為自己美麗,就算是媽媽也可以美麗,我們不再被情慾,我們也能情慾別人,我們有自己的生活能過得又體面又快活。可是,這其實並沒有改變階級底層、弱勢女性的生活,反而更為壓迫。我做白領工作、我為美麗去燙頭髮、我除了愛情事業我還能去看電影看展買書,這些全都要錢。而我們這一個階層能過的生活,並沒有改善其他女性的日子,她們還是一樣辛苦,甚至可能更辛苦。想像妳告訴妳的母親,一位年華老去的家庭主婦:「女人就該擁有自己的事業、獨立的經濟,女人就算老了也能很美麗!」那會多殘忍。妳能過的日子,當時的她雖然不能,但不會被譴責;而現在的她不能,卻被看不起。

在這個鼓吹女性應該經濟獨立,應該既美麗又強悍,應該不只擁有愛情、還要擁有事業的時代,我打從心底佩服《又,吳海英》竟「膽敢」做這種人物設定:一個 32 歲的女人,她在結婚前一天被甩了,她覺得很丟臉,沒有挽留對方,只要求對外宣稱是她甩了對方。然後她情場失意職場得意?沒有。她變美麗去報復對方?沒有。她沒有變得更好,她反而更「墮落」了,因為她決定要談一場「毫無保留」的戀愛。(同場加映:

天啊!我們一路走來,傷痕累累、跌跌撞撞,終於不再像初戀那樣掏心掏肺,不再一戀愛就覺得能結婚,我們學到教訓,知道保留一點餘地好讓自己能抽身。在我們發現世界很大,愛情、男人並不是全部之後,我們還想選擇毫不保留的愛嗎?

「怎麼能忍得住呢?我連一天都忍不了啊!想念一個人,怎麼能忍得了?」
「有什麼好追究的呢?喜歡就是喜歡啊!」
「我就是一個簡單的女人⋯⋯你知道,一個女人要下定決心變得簡單有多難嗎?」

吳海英說了這樣的話。播出的 12 集,她都在愛情裡掙扎,她的工作根本可有可無,職業是任何都無妨,不上不下、不太出色、也沒什麼本領能辭職。如此傻氣,從年少就很倒楣,頻頻出醜,幾乎每一集都在哭泣、沒用又沒志氣,真讓人好想穿過螢幕大力搖晃叫她醒一醒。

我不可能像她,我從不肯在分手的時候告訴對方,請再試一試,我總告訴自己不用後悔,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而她,在戀愛的時候整日笑嘻嘻的,完全不遮掩;吵架生氣的時候,可以在眾目睽睽下撒潑,說最刻薄的話、怨毒的詛咒;在最傷最傷的時候,還是放下自尊,去挽留心愛的人,卑微得能說出「再偷偷在一起一陣子再分手吧」。她是這樣全然不留餘地,和猶豫再三的姜慕煙不同、和細膩壓抑的洪雪不同。(同場加映:

男主角也有點煩。雖然總有暖心舉止、情感內斂又深情、還有個很令人著迷的職業,可是他也有一些煩人的缺點,比如犯了錯遲遲不敢坦白,比如就是不說愛,比如老是反反覆覆、優柔寡斷、要愛不愛的,一直到最後最後最後才終於下定決心了。

這樣不討喜的人物設定,感覺這劇好像很討人厭?其實廣受好評,我也滿喜歡的。雖有老土的安排,是偏重感情發展的小品,但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生命的難題;劇情好像大致可以猜得到,可偏偏每集都有一些和想像不太一樣的小驚喜;演員表現很出色,景框也有巧思——比如老梗的「住隔壁」戲碼,卻讓一道牆能夠分割畫面,他們有時候會在同一邊,有時候卻分裂。

說回我聽的兩場演講,兩個截然不同的講者。美霞阿嬤來自鄉下,「什麼都做」的苦幹實幹,她很少演講,演說跳躍沒有條理,一口台灣國語、沙沙的嗓音,含著樸實,含著凝視生命的謙卑和堅忍。康庭瑜呢?她是你會忍不住在內心驚嘆「女神!」的人,是讓人好想成為的典範。她說話井井有條,有學識,美麗知性,且並不讓人覺得有距離,她擁有的知識讓她總能看見弱者。

我想到吳海英喃喃告訴自己:「我不會因為愛一個人,而覺得丟臉,愛得比對方更多,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我很自豪。」那麼令人心疼,可憐兮兮的,可偏讓人覺得⋯⋯肅然起敬。

她們如此不同,卻都有光照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