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的新書《我們都是千瘡百孔的戀人》,寫盡了我們在愛的苦痛與成長。劈腿這件事,該怎麼面對?一開始你就像在這場戀愛中大病了一場,但最後你會發現愛情無論走到何種結局,選擇了不自毀、不毀人、不自傷也不自棄的那條路,才是你一開始想要的。(延伸閱讀:致千瘡百孔的戀人!專訪陳雪:「每一道傷都是提示,每個人都有資格去愛人」

分離

有一種分手最令人感到矛盾且難以釋懷,好像昨天還過著平靜而快樂的生活,今天卻發現我們只知道對方的一小部分生活,你以為自己擁有的兩人世界,其實還有另外一個人。

如果不去介意,生活似乎還可以繼續快樂,但是卻無法不在意,心中升起的被剝奪感日益嚴重,你弄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說得越多你越痛苦,知與不知都令人傷心。他沒有要分手,也沒把握改變得了自己,你不知怎麼辦才好,撇開那件事不談,他還是那麼好的人,博愛而濫情,如果只是朋友,你想著,如果當初只是他的朋友,今日就不會遭到如此的打擊了。

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只是朋友時,你可以接受他的多情,你可以理解他複雜的愛情觀、驚人的戀愛經驗,一旦你成為他的女朋友,什麼都改變了?

你也不要自己變成這樣的人,猜疑,嫉妒,「憤怒」甚至到達「怨恨」,你氣惱他把你從單純帶到他複雜的生活,那曾經如何豐富你的,如今也就多麼傷害你,你埋怨他明知你專注執著,卻半途將你撇下了,你甚至惱怒於世界的不公,為什麼花心的人過得輕鬆,專情的人卻要因此受苦?這些那些念頭,日夜將你纏繞,你知道你應該離開他,你表面上做的都是離開他的動作,但心裡還隱藏著什麼,眷戀?依賴?恩愛?不捨?或者只是頭腦轉不過來,不知該如何跟他做朋友。

你就是走不開。

有一段時間,你專心尋找他的缺點,過去現在未來,把足以傷害你的可能都找出來,羅織成一張長長的「罪狀」,但你這麼做的時候並不快樂,你心中有一部分依然相信著你們曾經相愛,你沒有看走眼,他曾經愛你,你知道你們曾有過美好的日子,你不願意為了離開他,把他打造成「十惡不赦」的人,但是,該如何看待他?為什麼「不忠」是這麼令人受傷?為什麼「欺騙」足以將過去的美好摧毀?你有好多不懂。(延伸閱讀:分手之後的 To Part:人群若有方向,總往分離的方向

後來的那段時間,你忙著找尋自己,設法與他保持距離,然而,這樣又使你孤獨,使你陷入孤立的境地,最後反而變得更需要他,你們在已經談好的分手期限,慢慢地試著分開,你感覺自己一分為二,有一部分已經心死,另一部分卻還頑固地愛著,你忙碌於安撫自己,與自己對話,忙碌於對抗每日增生的「最新劇情」,生怕一個不留神,又會粉身碎骨。

「分離」是一個過程,它可能會拉得極長,長到你以為永遠也走不出那樣的痛苦,長得像是永夜,天光不來,噩夢不走,「分離」考驗的是你最核心的信念,你得有個理由離開,除了埋怨、憤怒、痛苦、傷心,你不知道還能怎樣離開?你想你真的是很愛他的,愛得像讓分離變成一種骨肉剝離的痛楚,為了逃避那種痛,你必須少愛他一點,你擔憂自己再也無法相信人,再也無法這麼愛著誰了,所以有一部分的你始終徘徊不去,有時你甚至以為,失去這份痛苦,也就失去他了。你回想起與他共同的生活,畫面都變得模糊,到底是什麼使你留戀?到底是什麼令人痛苦難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分離是需要學習的,要給自己建立一套支援系統,過去因為兩人生活忽略的、毀壞的個人世界要重新尋找回來,你自己的喜好、你的住處,甚至你自己的朋友,好長時間裡你幾乎只跟他的朋友往來了,你做他喜歡吃的食物,穿他喜歡的衣服,做著與他共有的夢。我們生下來就是在學習剝落依附,邁向獨立,然而,愛情總是把我們打回原形,讓我們抓取最需要的,忘卻了還要繼續學習獨立。

人是可以不恨一個人,也能離開他的,可以不將他的優點全都忘卻,也能夠選擇離去,人是可以在還愛著的情況下,透過自己的力量,毅然選擇獨立,但這些都需要能力,需要在無論單身或有伴的時候都謹記著,要擁有自己的專業,自己的喜好,要發展自己獨處時也能感到自得的生活模式,與一個人相戀,並不是要把生命的重擔都託付給他,自然,當必須離開,或被迫離開時,你不用毀滅自己,更不需毀滅他人,不需要找到替罪羊,不用抓出加害者,愛情本就是自由、自願的結合,可以不用你死我活來進行選擇。

離不開,是自己的問題。

或許,保留最後一點美好的感受,知道彼此仍有善意,只是大家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你可能痛心於你別無選擇,好像是他或其他人破壞了你平靜的生活,然而,生活總是變動的,破壞隨時會來,要擁有無論如何都能堅強度過的能力。

選擇愛、自由、尊重,選擇面對「暫時的痛苦」,重新審視自己比退回舒適圈暫時顯得辛苦,但這勢必要的學習,可以原諒,但未必要走回頭路,當然,如果思慮清楚,兩人願意重新來過,也是一種選擇,但不是基於怠惰,也不是因為逃避分離。

在種種會造成更大的損傷與破壞的情況下,你還有所選擇,即使必須一無所有,人生從頭開始也是一種選項。

愛情無論走到何種結局,你或許會發現,選擇了不自毀、不毀人、不自傷也不自棄的那條路,才是你一開始想要的,你知道,這場戀愛會帶給你成長,即使可能要大病一場,可能逼近懸崖,最後你會慶幸自己沒有選擇毀滅那條路,因為即使分離了,你還是保有了自己心中最珍貴的價值。(推薦閱讀:為什麼分手,這麼痛